身為御史，本該歸入文官序列，可那些頭戴獬豸冠的同僚，卻齊齊側身避開，沒人肯讓他站進佇列，隱隱透出疏離與排斥。
再看武將那邊，人人垂目握笏，目不斜視，彷彿殿內多出個人都不願多瞧一眼。
唯有一人例外——那是個滿臉虯髯。身形壯碩的圓臉漢子，正饒有興致地盯著他，見杜何望來，咧嘴一笑，不動聲色地抬手指了指魏徵的方向。
“原來如此。”
杜何心頭豁然：這一齣，全是魏徵的手筆。
也難怪。他略一撇嘴——魏徵如今執掌御史臺，素以剛直著稱，眼下突然塞進來一個靠父輩功勞擠進來的毛頭小子，他若不皺眉，反倒奇怪了。
只是拿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少年開刀，未免太不留餘地。
杜何面上依舊掛著溫厚笑意，目光卻靜靜落在魏徵背上，意味深長。
若方才宮門外他還想著點到為止，此刻，他已決定：既然是你先出手，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陛下駕到——”
一聲尖利高亢的唱喏，驟然響徹大殿。
緊接著，莊嚴肅穆的大殿裡，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杜何略一抬眼，只見一位身著微寬黃袍。頭戴烏紗的中年男子，神色淡然地步向御座，從容落座。
這就是李二啊——杜何心頭微震。
李二生就一副方正臉龐，雖僅三十二歲，卻已輪廓分明，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而自威的氣度。
“拜見陛下！”
滿朝文武齊齊拱手，聲如洪鐘。
唐朝尚無跪禮，臣子見官皆以作揖為禮，面聖亦不例外。
“諸位愛卿免禮平身。”
李二面帶笑意，目光掠過龍案上幾份奏章，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案沿，語調平和地問道：“今日早朝，可有哪位卿家要啟奏？”
百官手執玉笏，垂首肅立，無人應聲。
這是朝堂慣例：須等天子先議要緊事務，群臣方能依次陳事。
可杜何對此一無所知。
他輕咳一聲，身著緋色官服，手捧玉笏，自文官佇列末尾穩步而出，清亮少年音朗聲道：“御史臺御史杜何，有本彈劾！”
嗯？杜何？杜如晦的次子？
李二眉梢微揚，饒有興致地打量這位少年——這便是杜如晦拖著病弱之軀執意求見。再三舉薦的人才？未免太不知朝廷分寸了。
話音未落，魏徵已按捺不住，大步跨出文班，直抵禦前，厲聲喝道：“杜何！你父親可曾教過你為人臣子的本分？”
杜何抬眼瞥了他一下，旋即轉向李二，聲音更響：“御史臺御史杜何，有兩本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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