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輪番上手，只要留他一口氣，人，就是你們的。”
“諾！”
唐澤聲音發顫，卻難掩亢奮。
林峰聽出話外之意，當即躬身：“杜御史，是要入宮面聖？”
“時辰差不多了。”
杜何笑了笑，抬手輕輕揉了揉唐焉的發頂。小姑娘仍怯生生縮在他背後，不肯露臉。他語氣輕緩，卻透著不容置疑：“今日早朝，少不得一場好戲——怎能缺了本官？這姑娘不必回洛陽了，御史臺再大，也騰得出一張案几。一把椅子。”
天剛破曉，太極宮外，文武百官陸續而來。
忽見杜何獨自蹲在空地上，手裡捏著塊胡餅，正吃得津津有味，眾人俱是一愣。
這位杜御史，竟真敢上朝？這不是等著被彈劾麼！
魏徵麾下幾名御史一見他，眼睛頓時亮了，玉笏攥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馬衝進太極殿，當著李二的面，一條條數盡他的罪狀。
就在此時，一位身著紫袍的御史排眾而出，大步上前，居高臨下，冷聲喝問：“你可是杜御史？”
杜何慢悠悠抬起頭，挑了挑眉——喲，同行來了。他三兩口嚥下最後一口胡餅，腮幫子還鼓著，站起身拱了拱手：“正是杜何，敢問閣下是？”
紫袍御史面色肅冷：“本官御史中丞，聞緒寧。”
嘿，御史臺二把手。杜何略一訝異，笑道：“不知聞中丞找我，有何指教？”
“你我同在御史臺供職，何必如此見外？雖說本官是你的上司，可幾時仗著身份壓過你？”
聞緒寧冷笑一聲：“再說如今的長安城裡，誰沒聽過你杜三本的大名？今日，莫非你也想來個‘三本連參’？昨兒你剛把御史大夫魏徵參得告病休養，連陛下都敢直奏，本官倒要瞧瞧，今兒你又打算參誰？”
話音未落，滿朝文武紛紛湊近，豎起耳朵。
這位御史中丞，顯然是昨日休沐沒上早朝，聽聞魏徵在杜何手上栽了大跟頭，氣得臥床不起，這會兒便急著替御史臺扳回一局，好壓一壓杜何的勢頭。
杜何心裡透亮——此人分明是來找茬的。他摸著下巴略一思忖，慢悠悠道：“我說聞中丞，咱倆之間，可有啥過節？”
“本官是御史中丞，你是侍御史。今日不論私怨，只問職守！”
聞緒寧面色驟沉，一字一頓：“杜何，你可知罪？”
越來越多的官員踱到宮門邊，見此情形先是一愣，轉頭一打聽，才恍然：原來御史臺又自己人掐起來了。眾人頓時來了興致，圍成一圈靜靜觀望。
昨日早朝，魏徵打頭陣發難，結果被杜何幾記狠招打得措手不及，捱了二十廷杖；今兒換了個主兒，聞緒寧擺明了是要拿杜何開刀，替御史臺正一正威風。
長孫無忌。李績。李靖三人談笑而來，遠遠望見這一幕，齊齊頓住腳步。聽清原委後，長孫無忌壓低聲音嘀咕：“御史臺的人，腦袋都這麼硬？”
李靖嗤地一笑：“腦袋不硬，誰敢當御史？”
李績咂咂嘴，搖頭道：“這話不假。不過聽說聞中丞向來愛先堵人嘴——先把對方駁得啞口無言，再上奏天子。莫非他也想照搬昨日那套，在杜何身上再使一遍？”
“且看下去。”
長孫無忌遠遠望著杜何臉上那副溫和無害的笑容，遲疑道：“聞中丞這張嘴，可是出了名的利索，連陛下都曾被他問得一時語塞。這一回，杜何怕是要吃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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