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擺手制止,語氣平和卻堅決:“克明,朝堂離不得你。”
“那請陛下免去臣吏部尚書之職!”
杜如晦深深一揖,誠懇說道:“臣以為,御史中丞聞緒寧才識卓絕,堪當此任;且其直言敢諫之風,冠絕御史臺。陛下若命其兼領吏部,必能勝任,遠勝於臣!”
譁——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聞緒寧。
聞緒寧面色一僵:這是幾個意思?我剛被你兒子打得頭破血流,你倒好,轉身遞來一顆糖?真當這事能一筆勾銷?
噗嗤!
一聲忍俊不禁的笑猛地炸響殿中。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尉遲敬德咧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滿朝文武齊刷刷望過來,尉遲敬德趕緊垂下腦袋,可那憋不住的悶笑還是從喉嚨裡直往外冒,嗡嗡作響;緊接著,好些大臣彷彿被點中了笑穴,也紛紛低頭掩口,肩膀一聳一聳地抖了起來。
我說得有這麼荒唐?杜如晦側過臉掃了一圈,心頭直犯嘀咕——御史中丞聞緒寧那張臉怎麼陰得像要打雷?按理說該眉開眼笑才對啊!你馬上就要兼領吏部尚書了!
這招“退一步進三步”,用得真是妙!
李二此時朝杜如晦投去一道讚許目光,心知他是為兒子杜何在御史臺站穩腳跟。日後與上官和睦共事,才順勢把個實權職位塞給聞緒寧。
可他想不通的是:聞緒寧聽了非但沒謝恩,反倒面色愈發難看;滿朝官員又在笑什麼?
李二並不曉得宮門外剛上演過一場“以德服人”,只擰著眉頭盯住第一個笑出聲的尉遲敬德,愕然發問:“敬德,你無緣無故笑什麼?”
“臣......不敢講!”
尉遲敬德立刻繃直腰板,快步出列,乾笑著拱手道:“這事,還得請陛下問杜御史!”
李二眉峰一揚:這事還牽扯到杜何?
杜如晦臉色驟變——老天爺,這事兒怎麼又繞到我兒子頭上了?心裡一緊,忙朝杜何投去質詢一眼,不料抬眼就見那小子正低頭端詳手中玉笏,眼皮都不抬一下,壓根兒不接他的眼神。
莫非這馬屁拍在馬腿上了?杜如晦嘴角抽了抽,餘光一瞥,只見聞緒寧額角血跡未乾。神情猙獰,再配上那鐵青的臉色,倒吸一口冷氣——這傷口,該不會真是杜何掄笏砸出來的吧?
李二也猛然醒過神來,眯起眼睛盯住聞緒寧,抬手一指他額頭:“聞中丞,朕方才就覺你神色異樣,你這額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陛下啊——!!!”
聞緒寧再也按捺不住,嚎啕大哭,踉蹌著跨出文官佇列,在李二驚愕注視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手捂著滲血的額頭,一邊涕淚橫流:“臣......懇請致仕!”
噗嗤!
杜何低著頭,聽見這話竟沒忍住,悶笑漏了聲。
可此刻殿內鴉雀無聲,這一聲格外扎耳。眾人齊刷刷扭頭望向他,眼神古怪。杜何也察覺不對,立馬抬頭咧嘴一笑,隨即整了整衣冠,不慌不忙踱出佇列,朝著李二深深一揖:
“陛下,臣......也懇請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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