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正捂著額頭。滿臉血跡的御史中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幾下，心裡直罵娘：這還是不是正式朝會？一個毛頭小御史穿著繃得發亮的緋色官袍，另一箇中年御史卻腦袋開花。血糊了一臉——御史臺什麼時候亂成這樣了！
李二越琢磨越窩火，兇狠地剜了御史中丞聞緒寧一眼，又狠狠掃向杜何。
杜何咧嘴一笑，早就見怪不怪。
聞緒寧卻冷汗直冒，以為宮門外那檔子事早被李二摸清了底細；再一想到李二此前在兩司衝突中明顯偏幫杜何，頓時打消了當場彈劾的念頭。
他既憋屈又無奈地瞪向杜何，杜何卻衝他擠眉弄眼，還晃了晃手中刻著“德”字的玉笏，臉上堆起一團和氣的笑容。
這小混賬！聞緒寧氣得五臟六腑都快炸開，轉頭便把目光投向杜如晦——你既是他爹，養不教父之過，總該給我個交代吧！
可當他看見杜如晦也朝自己露出溫厚笑意，還悄悄抬手點了點他額上那道傷口，聞緒寧臉瞬間沉得像鍋底——這對父子，是專程來戳人肺管子的？
他並不知道，杜如晦其實是在善意提醒他注意儀容；可在聞緒寧眼裡，這分明是父子倆聯手耍他。
李二端坐龍椅之上，眼神古怪地打量著這一幕。
杜如晦今日現身朝堂，他毫不意外——昨日杜如晦赴慈恩寺前，已先入宮一趟。當時李二喜出望外，與他長談許久，更清楚是誰助他重拾康健。
所以今早，李二盤算著從杜何手裡討一顆膠囊，好給皇后服下。
但他心裡明白，今天這朝會，非同尋常。
李二緩緩開口：“諸位愛卿，有事速奏。朕今晨精神不濟，若無緊要政務，便早早散朝。”
“陛下，臣李靖有本啟奏！”
兵部尚書李靖當即出列，雙手捧笏，躬身一禮。
李二微微頷首：“講。”
“草原之上，突厥頡利可汗蠢蠢欲動，已有南侵我大唐之勢！”
李靖語調低沉而堅定：“此事，須嚴陣以待！”
“準！”
李二神色肅然，重重點頭。邊患關乎社稷安危，半點馬虎不得。
“謝陛下！”
李靖再施一禮，退回班列。
緊接著，戶部尚書戴胄闊步而出，聲如洪鐘：“臣戴胄有本！今年各地州郡，恐將暴發大規模蝗災，請陛下頒下詔令，督促各級官吏恪盡職守，以穩民心。安黎庶！”
李二眉頭一擰，脫口而出：“準！”
“臣刑部尚書李道宗，有本啟奏！”
李道宗身形魁梧，面色剛毅，踏步出列，沉聲道：“陛下，近來暑氣蒸騰，人心浮動，盜匪橫行，請陛下敕令京兆府尹，及早整肅治安，防患於未然，以保京師安穩！”
李二點頭應道：“準！”
滿朝文武彷彿打了強心針，諫言比平日踴躍得多；可偏偏心照不宣，誰也不提大理寺與御史臺那場當街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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