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抱臂而立，嗤笑一聲，還學著他剛才的腔調，捏細嗓子道：“誰說的——‘老夫寧可一頭栽進糞坑淹死，從高臺跳下去摔個粉身碎骨，也絕不上你那‘訓練’的套’？”
李淵：“......”
見他臉色由赤紅迅速轉成醬紫，杜何輕嘆一口氣——生怕老頭氣急攻心當場倒下，趕緊收聲。
唉，自己終究心太軟，連句狠話都說不利索。杜何自嘲一瞬，隨即展露溫煦笑容：“老爺子，既然您真想來，那就請吧，可別練到一半喊停。”
“別的事，老夫或許會猶豫——”
李淵攥緊拳頭，臉上橫肉繃得發亮，語氣斬釘截鐵：“可揍你這一條，老夫絕不含糊！”
在杜何號令下，眾人齊聚校場。
督御衛五個百人隊，在唐澤。林峰。王猛。李賀帶領下，列隊挺立，脊背筆直，昂首凝望高臺上的少年。
他們心裡清楚：沒有臺上這少年，就沒有督御衛；沒了督御衛，他們至今還在金吾衛裡熬資歷，哪來今日脫胎換骨的榮光！
在士卒眼中，杜何不只是頂頭上司，更是點化他們。再造他們的人！
杜何笑意盈盈掃過全場，緩聲道：
“方才我與李老議定，第一輪揹簍負重，大家已勉強達標。現在，開啟第二輪——督御衛圍毆杜中丞！”
話音落地，校場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唐澤。李賀。林峰。王猛三人齊刷刷瞪圓雙眼，錯愕望著高臺，彼此對視——自家這位中丞，莫非是腦子發熱，專程來找打？
底下士卒更是一片譁然：
“中丞讓我們打他？”
“沒聽錯吧？”
“五百打一個，還用比？”
督御衛營中，李淵雖屬編外，但因常年供應軍需。富紳形象深入人心，此刻也立於高臺之上，神色肅穆，厲聲喝道：“肅靜！”
唐澤等人怔然望去。
李淵冷哼一聲，闊步上前，站定杜何身側，目光如刀掃過五百士卒，沉聲道：
“你們以為，杜中丞為何甘願捱打？他是要錘鍊你們！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你們未必能遠征沙場，可長安城內暗潮洶湧，這裡，就是另一處戰場！你們是督御衛，是天子手中最鋒利的刀——不出鞘則已，一齣鞘，必見血，必懾敵！”
“你們這般遲疑，寒的不止是老夫的心，更是杜中丞的心！”
“為何寒心？只因你們尚未真正看清杜中丞的分量——他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而是哪怕千軍萬馬當前，亦敢迎面而上的硬骨頭！”
“取長補短，懂嗎！”
李淵一襲青衫，卻自有一股開國帝王才有的凌厲氣魄，如潮水般撲面壓來，直逼得眾士卒垂首斂目，羞愧難當。
杜何在旁聽得直愣神：這老頭打哪兒學來的這套說辭？還越講越來勁，合著是幫著煽風點火，催他們往死裡打我？
不得不說，李淵這番話，確實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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