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的聲音幽幽響起，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我說齊王，您這臉皮，是不是拿城牆磚砌的？就您這句下聯，也敢堂而皇之搬出來？不嫌硌眼？再說了——這下聯，怕不是您用腳後跟想出來的吧？”
“杜何！你放肆！”
齊王勃然怒喝：“一而再。再而三羞辱本王，真當本王動不得你？”
刷刷刷——
十餘名齊王府侍衛應聲湧入廳內，刀柄已按在腰間。
“齊王所對，工整嚴謹，五行俱全。”
太子亦沉下臉，冷冷盯住杜何：“五行對五行，怎到了你嘴裡，就成了笑話？”
“若說不出個所以然......”
吳王冷笑接話：“今日，便教你脫層皮，再躺三個月！”
皇子們目光如刃，齊齊逼來。
杜何卻只輕輕一笑：“齊王對的是‘夢漩鍾靈寺’，你們都覺得妥帖？可見平日裡，書是白翻了。”
眾人面色驟然鐵青。
而舒雅，一雙眼緊緊望著他，滿是希冀。
李麗質站在杜何身後，目光清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她本也想替舒雅解圍，可論起對聯功夫，齊王確有壓倒之勢——若不能在楹聯上折服眾人，舒雅這道難關，換誰來都只能徒呼奈何。
杜何接著開口：“舒雅姑娘的上聯‘煙鎖池塘柳’，五個字的偏旁，恰好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而齊王所對‘夢漩鍾靈寺’，夢帶木。漩帶水。鍾帶金。靈帶火。寺帶土，表面看也湊齊了五行。”
齊王冷聲反問：“這有何不妥？”
“五行無誤，錯在部首位置。”
杜何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煙鎖池塘柳’五字，偏旁全在左側；既為工對，下聯也該嚴守此律。可齊王這五字裡，僅有一字元合左偏旁之規，如何稱得上對仗嚴謹？再者，意境高下立判——‘煙鎖池塘柳’如一幅水墨小景，氤氳含蓄；‘夢漩鍾靈寺’卻生硬拗口，意象堆砌，毫無餘韻。依我之見，真要應對此聯，須五行俱全。偏旁一致。意境相諧，三者皆備，才算過關！”
話音未落，滿堂一時靜默。
眾人神色微變，心頭一震。方才還覺得齊王下聯頗為機巧，此刻經杜何點破，忽覺那聯子單薄幹癟，與舒雅原句比起來，簡直像粗陶碰上了青瓷！
舒雅一直懸著的心，悄然落地，眼波流轉間，滿是欽佩地望向杜何。
紅粉贈佳人，寶劍酬壯士，本是唐人常道；可當佳人遇困，英雄挺身而出，才最能叩開芳心。
“本王這下聯......竟不成？”
齊王面色鐵青，聲音沉得發啞：“那你倒是對一個試試？”
杜何搖頭輕嘆：
“行或不行，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而是道理說了算。世間至美，常因留白而動人。舒雅姑娘這上聯，至今無人能破，往後或許有人靈光乍現，也未可知。這般恰到好處的遺憾，何必急著填滿？”
齊王眉峰緊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他，一字一頓：“杜中丞，你給我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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