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上,他講著督御衛那些啼笑皆非的舊事,講得繪聲繪色;李麗質一路伏在他背上,笑聲不斷,銀鈴似的灑了一路。
直到太極宮門前。
杜何將她輕輕放下,笑著擺擺手,轉身繼續朝甘露殿而去。
李麗質望著他那一襲素白袍子漸行漸遠,深深吸了口氣。她不知今日的選擇是對是錯,但有一點毋庸置疑——
皇兄與諸王今日所言,已將她的心揉碎成渣。
她原以為身為公主,婚姻不過是父皇手中一枚棋子;可太子那幾句話卻像一把利刃,剖開了表象:真正左右她命運的,從來不是父親,而是那張龍椅。
坐在椅上的人,才是執棋者;而她,只是棋盤上任人擺佈的一粒子!
那......為何不能由她來坐?
李麗質攥緊一雙柔荑,指尖泛白,一邊是茫然無措,一邊是隱隱灼燒的膽氣。她邊走邊想:我真的可以嗎?自古以來,哪有過女子稱帝?
忽地,一道低沉蒼老的聲音,悄然在耳畔響起:
“麗質,想不想學帝王之術?”
她渾身一震,霍然回首——只見李淵佝僂著腰,雙手負於身後,正含笑凝望她。
“祖......祖父?”
李麗質臉色霎時褪盡血色:“您......都聽見了?”
“聽見了如何,沒聽見又如何?”
李淵淡然一笑:“倒是杜何那句‘竊鉤者誅,竊國者侯’,老夫聽了覺得有意思。歷朝未有女子為帝,我大唐,為何不能開這個先河?”
“可若父親知道......”
她猶有不安:“他會震怒的。”
“若世民知道他幾個兒子一個比一個荒唐,難道就不會怒?”
李淵搖搖頭,長嘆一聲:
“老夫在弘義宮住了半年,許多事,反倒看得透了。大唐由誰主政,固然要緊;但此人是不是明主,更關乎社稷根本。杜何的才學,老夫平生罕見;可他所授之學,多偏鋒奇崛——教人輔政,綽綽有餘;教人稱帝?火候還差得遠!”
“祖父......”
李麗質小心翼翼開口:
“杜何路上跟我提起過您,說您不通文墨。您是不是就因為這個,才忽然動了心思,想跟他較量較量?”
“胡扯!老夫豈是這般小氣之人?”
李淵老臉微熱,嘴上硬撐:“老夫走過的橋,比他走過的路還多;他拿什麼跟老夫比?”
“《三字經》背得全嗎?《百家姓》順不順口?勾股定理怎麼推?圓周率第十二位是幾?”
李麗質學著杜何的調子慢悠悠念出來,見李淵臉色越來越沉,忍不住撲哧一笑,隨即壓低嗓音,悄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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