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神情痛切，眉頭緊鎖：
“這般肆意妄為的行徑，徹底背離了陛下‘民如水。君似舟’的治國根本！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不生怨懟，天下方得安穩；百姓一旦心生憤懣，江山社稷便岌岌可危！如此淺顯的道理，太子與七王竟全然視而不見？臣以為，他們不是不懂，而是仗著天家血脈，毫無顧忌地糟蹋陛下一手打下的大唐基業——這哪是享福，分明是在刨祖宗的根啊！”
“太子與七王，第五樁大罪，敗壞的是皇家尊嚴！”
杜何盯著李二愈發陰沉的面色，字字清晰。句句擲地：
“醉仙樓那位清倌人舒雅，臣親見其姿容絕世，可惜命途垂危，陽壽所剩不過半年，此事長安城裡早傳遍了。可太子與七王卻為爭這場晚宴臉面，彼此傾軋。爭風奪寵，竟想強佔此女。凌辱於她！”
“最後齊王借一副對聯強行逼迫，形同屈打成招，硬要將人擄走！若非臣當場據理力爭，那姑娘怕是連今夜都熬不過去！如此不堪之舉，丟的是皇室的臉面，毀的是朝廷的體統！”
“好！真是好得很！”
李二咬緊牙關，聲音從齒縫裡迸出來：“都是朕的好兒子啊！”
“太子與七王，第六樁大罪，德才兩失！”
杜何接著道：
“他們設宴，美其名曰‘考校才學’，邀臣赴席。臣到場後，在三道題目中略勝一籌，得以出題——只出了兩道最尋常的楹聯應對與九章算術小題。可令臣痛心的是，太子與七王平日裡靠重金買通文人代筆寫聯。僱人解算，連最基礎的題都答不上來！這般荒廢學業。不務正業，已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太子與七王，第七樁大罪，暗通御史臺！”
杜何神色悲愴，聲音低沉：
“御史臺，是陛下耳目所寄。朝綱所繫！他們私下拉攏。收買御史臺官員，欲將其變為自家爪牙，這不是要剜掉陛下的眼睛。堵住陛下的耳朵嗎？臣身為御史中丞，豈能應允？可......可......”
話到此處，他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抬袖輕拭眼角，喉頭乾澀發緊——他孃的，當御史真費嗓子，說了半天，連口茶都沒人遞！
“可什麼！”
李二強壓怒火，雙眼圓睜，厲聲喝問：“你倒是說完！”
“這便是臣要說的第八樁大罪——太子與七王，蓄意構陷臣於不忠。不義。不孝。不信之境！”
杜何憤然道：
“今晚這場酒宴，表面是考才，實則是鴻門之局！他們假託試才之名，行設套之實。尤其最後一題，逼臣當場向在座一位皇族行禮——陛下請想，臣若遵命，後果如何？”
“不論尊的是誰，只要訊息外洩，滿朝上下立刻就會認定：堂堂御史中丞，竟與皇子私相授受。勾連密切！”
李二臉色鐵青，一字一頓道：“別說朕怎麼看，單是百官耳語。坊間流言，就足以將你釘死！運氣好些，罷官貶斥；運氣差些，長安城再無你容身之地！”
“陛下聖明！”
杜何暗掐自己腰側軟肉，疼得眼眶泛紅，硬撐出一副含冤帶淚的模樣：
“臣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跳——否則太子與七王當場就能以抗命為由，將臣拿下治罪！千鈞一髮之際，臣靈機一動，轉而向長樂公主執禮，這才避開構陷，把禍事掐滅在萌芽之中！”
“難為你了......”
李二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笑意。聽杜何娓娓道來，他彷彿置身席間，設身處地一想，頓時脊背發涼——這坑太深，不跳，立時被扣上抗旨之罪；跳了，更是萬劫不復。
“如此歹毒心思，竟也想得出來！一群混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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