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杜何被李二強令休沐不得入朝，杜如晦反倒覺得少了次子的朝會，耳根清淨不少。
見杜構一路手足無措，反覆抻平緋袍衣角，杜如晦搖頭輕嘆——比起自家那個膽大包天的次子，杜構實在太過拘謹。
要知道，杜何初登朝堂那天，張口就是彈劾宰輔，膽怯？這個詞壓根沒在他身上落過腳，那小子簡直恨不得掀了房頂，直奔天庭告狀去。
“構兒，記牢一句話——朝堂之上，靜默即鋒刃。”
杜如晦放慢腳步，耐心叮囑：
“別學你弟弟杜何，天不怕地不怕，什麼事都敢闖。他敢闖，也兜得住；你若照搬，怕是剛起步就陷進泥潭裡，拔都拔不出來。”
“孩兒省得。”
杜構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篤定：“孩兒在京外任職多年，規矩禮法，不敢忘。”
行至太極宮門外，文武百官已到七八成。杜如晦腳步一頓，忽覺今日氣氛異樣——眾人目光齊刷刷掃來，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正此時，房玄齡緩步走近，神色頗耐人尋味，拱手笑道：“克明兄，老夫佩服。”
“佩服什麼？”杜如晦一怔，“你今兒怎麼也這般古怪？”
房玄齡撫須而笑，目光落在杜構身上：
“自然佩服你養了個好兒子！這位便是杜構？老夫該改口了——杜郎中，今後請多關照啊！”
杜構恭敬作揖：“見過房伯伯。”
“一母同胞，竟養出兩副脾性。”
房玄齡略一頷首，上下打量杜構片刻，見他舉止謙謹。神態沉穩，不由嘖嘖稱奇：
“面相端方，骨相沉實，是塊好料。日後在工部踏實做事，有杜何為你撐腰鋪路，青雲直上，不在話下。”
杜構一愣：這話聽著不對勁——舍弟雖是御史中丞，參人利落，可要說靠他提攜自己平步青雲......未免誇大其詞了些。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大步踏來，人未至，聲先到，嗓門震得宮門簷角似在晃：
“克明兄！杜何你管不管？！他昨兒夜裡到底幹了什麼？！”
杜如晦眯起眼，望著面色鐵青的長孫無忌，抱臂淡然道：
“無忌兄，小兒昨日不過入宮替兄長謀個職，又沒踏進趙國公府半步，怎就惹惱了你？”
“謀職？”
長孫無忌雙眼圓睜，臉漲得通紅：“誰告訴你杜何昨夜是去‘謀職’的？！”
杜如晦一怔，抬手指向杜構身上那件緋紅官袍：“你沒看見我長子這身袍服？”
“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打算裝到幾時？”
長孫無忌氣極反笑，盯著杜如晦滿臉懵然，咬牙切齒道：
“你問過你兒子——他是怎麼‘謀’來的？！陛下八個皇子，不過邀他赴宴一回，他倒好，當場羅列八樁死罪！就憑這八條，太子與七王奉旨受罰，各挨八十鞭！如今兩人皮開肉綻，癱在寢殿連翻身都難——你還說這是‘謀’來的官？這是參出來的！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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