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
“這般豪氣,當世再無第二人!”
滿堂聽眾熱血上湧,紛紛從袖中摸出銅錢,叮叮噹噹往杜何面前的桌案上擲去。桌上本有個收賞錢的小罐,早被塞得冒了尖,銅錢滾落一桌,堆疊如丘。
這年頭,還真有人自己上臺誇自己?
舒雅看得怔住。旁人不知杜何是誰,她豈能不識?正因認得,才更覺不可思議——自吹自擂還說得理直氣壯,古往今來頭一遭!
杜何也瞧見了她,抬手將醒木重重一拍,清了清嗓子道:“今日且到此處,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再講一段啊!”
“別走啊!”
“你這人怎麼半截就撂挑子?!”
四周一片嚷嚷,杜何只翻了個白眼,利落地把滿桌銅錢攏進袖袋,轉身踱到原來說書人跟前,攤開手掌,直勾勾盯著他。
那說書人一臉懵,愣在原地,不知他意欲何為。
杜何慢悠悠開口,聲音帶著點玩味:“從頭到尾,你光張嘴聽,一個子兒沒掏——您這臉皮,厚不厚?給不給錢?”
說書人先是一怒,繼而嗤之以鼻,到最後竟生出幾分欽佩:原來書還能這麼講!他忙不迭掏出一把銅錢,仰頭笑道:“少俠,我願拜您為師!”
杜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悠悠道:
“我給你講個典故——漢時有位車伕,趕車行至半途,車輪突然崩裂,只好急奔鄰縣......”
“噗嗤。”
舒雅忍不住掩唇輕笑。
說書人頓時麵皮發燙,不用杜何說完便懂了後文——昨日醉仙樓裡傳得最歡的,正是那句“你配嗎”。杜何剛起個頭,他就明白對方要說什麼了。
他尷尬撓頭,訕訕退開,再不敢多言。
“奴家見過杜中丞。”
舒雅見杜何目光投來,朝他盈盈一笑,福身一禮,嗓音清甜脆亮:“杜中丞,請隨奴家上樓。”
咦?
滿廳賓客尚沉在方才的熱鬧裡,一聽這話,齊齊打了個激靈,轉頭盯住杜何,臉上寫滿錯愕:這少年就是御史中丞?那方才講的......竟是他自己?
杜何迎著眾人驚疑交加的目光,朝舒雅微微頷首,隨即隨她拾級而上。
“奴家從前只道杜公子彈劾官員厲害,沒想到說書更是技驚四座。”
舒雅走在前頭,忽而回首,眸中含笑,語氣輕快又帶幾分試探:“只是奴家有些不解——公子方才所講,說是武德年初的事,可細究起來,與史實對不上呢。”
“說書三分靠說,七分靠編。”
杜何撇撇嘴,語氣坦蕩:“故事真不真不打緊,要緊的是抓得住人心。若事事照搬史書,大夥兒不如直接捧《實錄》去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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