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請自來，總該留個聽席吧？”
七人目光齊刷刷落在舒雅身上。其中個子最高的那位偏過頭，掃了杜何一眼，眼中掠過一絲嫉意，冷笑道：
“路上聽人說起，舒雅小娘子親筆寫了請柬，專呈杜中丞——真是羨煞旁人。此事若傳開，長安城裡，怕是要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杜何抬眼打量幾人，淡淡問道：“尚未請教諸位高姓大名？”
“隴西李氏，李陵。”
“趙郡李氏，李渾。”
“博陵崔氏，崔陽。”
“清河崔氏，崔烈。”
“范陽盧氏，盧青。”
“滎陽鄭氏，鄭邙。”
“太原王氏，王洪。”
聽罷七人自報家門，杜何恍然點頭：“原來都是五姓七望的貴胄，久仰久仰。”
“我等才真該說‘久仰’二字。”
身形最魁梧的李渾冷笑一聲，語帶鋒芒：“自古以來，倒頭一回見有人登臺說書，把自己誇上天去。杜中丞的大名，果真百聞不如一見。”
“能說出這話，可見你讀的書，實在有限。”
杜何斜睨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毛遂自薦這典故，你總該聽過吧？既然如此，你嘴裡的‘自古以來’，又從何談起？往後多翻翻書，少往醉仙樓跑——尋歡作樂再熱鬧，哪比得上字裡行間寸寸真金？”
“你——”
李渾一聽杜何竟以長輩口吻訓誡自己，心頭火起，鼻腔裡重重一哼，扭頭便不再搭理。
其餘六位公子臉色也沉了下來。杜何這話，分明把他們全裹挾進去了。誰還耐煩跟他寒暄？個個繃著臉，大步跨上二樓。
舒雅望著神色平靜的杜何，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擔憂：“杜公子，五姓七望是長安頂門立戶的世家，這般當面駁斥，實在不值當。”
杜何眉梢微揚，搖頭一笑：“若事事都掂量值不值，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舒雅微微一怔，忽而眸光一亮，展顏笑了——是啊，倘若連芝麻綠豆都得反覆權衡。瞻前顧後，豈非庸人自擾？她略一欠身，柔聲道：“奴家受教了。”
醉仙樓二樓，案几錯落，珍饈滿席，四周屏風環列。
最引人注目的，是舞池中央那架屏風，上面赫然題著杜何親筆所書的“寂寞寒窗空守寡”七字。正因這一聯，二樓才被文人私下稱為“不敢踏足之地”。
“李渾，你手頭囤了多少糧？”
“夠全城百姓吃上整整一月。”
“這麼多？”
“自然。別忘了眼下大唐什麼光景——蝗災將至，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長安百姓捱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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