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雅回過神,輕輕點頭:“奴家曉得。”
杜何長長撥出一口氣,懶洋洋伸了個腰,踱步走到窗邊。
醉仙樓三層視野極好,推開窗,整座長安城盡收眼底,連北面太極宮高聳的宮牆也清晰可見。
“嗯?”
他忽地眯起眼,視線驟然凝住,俯身朝遠處望去。
視野盡頭,數十名金吾衛士卒腰挎鑌鐵橫刀,面目冷硬,氣勢逼人,在一名身形魁梧的將軍率領下,如潮水般撞開一戶民宅大門。緊接著,屋內傳來撕心裂肺的驚叫。
不多時,一箇中年男子渾身脫力,雙臂軟塌塌垂在身側,腦袋低垂,被兩名金吾衛架著,踉蹌拖出那扇破敗的門。
杜何眸光一凜,寒意掠過眼底——這群金吾衛,到底在查什麼?
午後,杜何幫舒雅收拾妥當,陪她一同前往長安西市挑鋪子。
一路上,舒雅眼珠滴溜亂轉,滿是新奇,不住打量街巷。行人。招牌。車馬。
這是她頭一回走出醉仙樓,真正踏進外面的世界。心底暗暗吃驚:原來書裡寫的長安,字字冰冷;而眼前這座城,卻活生生喘著氣。跳著脈。
望著剛租下的鋪面,舒雅臉上漾開滿足笑意——從今往後,這就是她的天地了。雖處鬧市一隅,卻只屬於她與杜何兩人。
杜何表面專注陪著舒雅看鋪。議價,實則心思早飄回了醉仙樓三層那扇窗。自打看見金吾衛橫衝直撞那一幕起,他便悄悄留意起周遭動靜。
他發覺今日長安百姓格外不安:人人腳步匆匆,面色緊繃,眉間擰著一股揮不去的焦灼。
他一把拽住路過身旁的一位老者,目光沉沉落在這位穿褐布短衣的路人臉上,聲音低而穩:
“老伯,今兒城裡出啥事了?怎麼個個心神不寧?”
“長安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竟不知道?!”
老頭瞪圓雙眼,滿臉難以置信,又左右飛快掃了一眼,才壓低嗓音湊近道:
“聽說城裡有人染上了天花!大夥兒怕得要命,生怕沾上就活不成。偏生朝廷一點動靜沒有,誰心裡不打鼓?”
天花?!
杜何心頭一沉。這病擱在現代都難纏,全靠防,幾乎沒法治;更別說眼下大唐缺醫少藥。手段粗疏——若真傳開,長安怕是要十室九空!
等等——他腦中電光一閃,猛地想起方才金吾衛踹門抓人的畫面,兩件事瞬間串了起來。
百姓都聽說了天花,朝廷真的一無所知?他鬆開手,目送老頭匆匆離去,獨自靜立原地,慢慢理著線索。
結合金吾衛今日所為,朝廷恐怕並非不知情,而是想捂住訊息,借別的由頭讓金吾衛暗中出手。
太醫署的人,八成也已悄然出動,在坊間挨家排查染病之人。
杜何越想眉頭越緊。
可眼下最不對勁的是:朝廷的應對,和實際情形嚴重脫節。
他甚至能推斷出來——朝廷壓根沒想到,訊息早已在民間炸開了鍋。那百姓又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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