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之間，他只回過一次家，與父親杜如晦閉門密談片刻，講明自己的判斷。
杜如晦初時只覺匪夷所思，半信半疑，但還是點頭應允，暗中排程各方，備足應急之需，隨後便見朝廷接連佈防。調兵遣藥。封鎖坊市......
杜何並未多加指點。朝有朝綱，自有其應對之道；他有他的路子，況且這些推測，起初不過是他基於蛛絲馬跡的謹慎推演，並無確鑿證據——未見後果，一切皆屬未定之論。
然而，每過一日，他的推斷便被現實印證一分。
第一點：天花絕非虛傳，確有其事。
第二點：死者死狀蹊蹺——並非病亡，而是遭人毒手。
杜何早覺異常：天花雖烈，卻絕不可能在感染後兩日內致人暴斃。
按常理，病毒初入人體，頭七日潛伏蟄伏，悄然增殖，尚無明顯症狀......
這一階段，患者體表毫無異常，縱使心生疑慮，懷疑自己已遭傳染，也無從驗證。
約莫第九日，病症初顯：劇烈頭痛。高熱不退。噁心欲嘔。腰背痠痛難忍，部分人還會突發抽搐或神志恍惚。
杜何立即派人追查，可那名死於天花的當事人，屍身早已火化成灰，裝進一隻青釉骨罈，真正致死緣由，徹底湮沒無蹤。
杜何心頭一沉，斷定此事絕非偶然——暗中攪局之人，已然撕下遮掩，赤裸裸伸出黑手，誓要將風雨飄搖的大唐，一把推進萬劫不復的絕境。
噠噠噠——
營帳內，腳步聲急促而焦灼。
杜何斜眼瞧著李淵雙手負在背後，在帳中來回疾走，臉色鐵青，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開口道：
“老爺子，您歇會兒成嗎？這都連轉幾天了，您不暈，我瞅著都眼花。”
“大唐命懸一線，老夫如何坐得住！”
李淵猛地剎住步子，側過臉狠狠瞪他一眼，聲音發緊：
“長安是大唐命脈所在！此事若壓不住，天下人心必亂！別忘了，北邊草原上，突厥騎兵日夜秣馬厲兵，只等我們露出破綻，便踏碎我山河！舊患未除，新禍又起，老夫怎能不急？”
“你聽聽外面傳的什麼話——‘天子失德，上蒼降罰’，這兩句流言，已經快飛遍各州縣了！”
“急有什麼用！”
杜何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沒見我正琢磨對策？”
“你能琢磨出什麼？”
李淵連連搖頭，長嘆一聲：
“你太年輕，根本不知這局面有多兇險。憑你一人之力，擋得住滔天巨浪？滿朝重臣束手無策，你一個毛頭小子，豈不是以卵擊石？”
杜何眯起眼，緩緩起身，踱至李淵面前，聲音低而沉：
“您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以下犯上，辱罵朝廷三品大員，我是該把你吊在旗杆上曬三天，還是剝了官袍，推到朱雀大街上示眾？”
“那你倒是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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