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冰怔然盯著那八字——
治不了，等死吧，告辭！
八個大字，墨跡淋漓，配著畫像裡杜何那副溫厚含笑的面容，原本莊重仁厚的懸壺濟世之氣，陡然被攪得滿是荒誕反差。
他喉頭一哽，手心發癢——真想把眼前這個剛擱下毛筆。還一臉正經胡謅的少年按在地上，結結實實揍一頓才解氣。
扁鵲說過這話？！
這分明是你自己瞎編的吧！！
太醫令陳冰再糊塗，也看得出這是杜何有意為之。可偏偏挑不出錯來——天災難防尚可寬宥，人禍自招，豈能推諉？
他長嘆一聲，跺了跺腳，滿臉苦相地摘下那幅畫，小心翼翼收進錦匣裡。
“長安城共一百零八坊，眼下已有二十一個坊出現天花疫情。”
陳冰引杜何步入藥庫，聲音低沉而緊迫：
“老夫以為，當務之急，一是全力救治已染病者；二是加緊煎配預防藥湯，以備不時之需。”
“十全大補湯的方子，各方所用配伍與劑量本就不盡相同。”
杜何擺擺手，語氣鄭重：
“況且其中幾味藥材極為稀有，藥湯只宜用於確診患者。若給未染病者服用，非但毫無防護之效，反而白白耗損珍貴藥材，得不償失。”
“如此一來，不過是揚湯止沸，而非釜底抽薪！”
陳冰頓時急紅了眼，一把攥住杜何胳膊，嗓門拔高：
“這與你當初在朝堂上斬釘截鐵的承諾完全相悖！照你這般做法，疫情頂多延緩數日。待滿朝文武見無實效，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這小子脾氣怎麼比我還衝？杜何略帶詫異地掃了眼額角冒汗。麵皮漲紅的陳冰，搖頭一笑：“跟我來。”
御史臺庭院內。
陳冰呆立原地，望著眼前三十多頭母牛，又看向整整齊齊列隊的五百督御衛士卒——他們神色平靜，挽起右袖，赤裸小臂，無聲分作五列。
佇列最前，設五張案几。
每張案几上，均置一口帶蓋陶壇，壇中酒氣刺鼻；壇旁擱著一柄柄小刀，另有一隻空木桶靜候一旁。
杜何雙手套著素絹縫製的白手套，口鼻也覆著同色絹布；近看之下，陳冰甚至聞到那絹布上隱隱透出的濃烈酒香。
他忍不住開口：“杜中丞，此舉為何？”
“站在邊上看著就行。”
杜何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隔著絹布略顯悶沉：“盯緊些，待會兒還要靠你們搭把手。”
陳冰雖滿腹疑雲，卻知杜何行事必有深意，遂閉口不言，肅然立於一旁，目不轉睛。
杜何掀開一隻壇蓋，取過木盆，傾入少許烈酒，再將小刀浸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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