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中丞絕非存心歪曲，他是見陛下出題有失妥當，才借《憫農》為範，警示國子監諸生。倘若陛下真將他召來對質，恐怕......”
李二眉峰一挑：“恐怕什麼？”
“恐怕他會上奏，參陛下兩條大罪！”
陳自在神情肅然：
“其一，誤導監生，以奇詭思路解離經叛道之題，動搖世間萬物之本源；其二，輕慢先賢著述，危及文化命脈之根基......”
“他敢！”
李二怒極反笑：“朕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膽！”
“這還只是輕的。”
陳自在無奈苦笑：“我等才疏學淺，苦思冥想，勉強湊出這兩條；若換成杜中丞親筆，怕是能連參陛下五條以上，屆時該如何處置？”
李二：“......”
李二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換作旁人，怕是連想都不敢這麼幹——可杜何偏偏是御史中丞，還是個倔得像頭犟驢的中丞：你拉他不動，推他倒退；你剛開口訓兩句，他立馬回你三句；你說他講得沒道理，他反咬你閉塞言路。壓制建言，搞不好再順手遞上一本彈章......
那首《憫農》，短短數日，便如風過原野，傳遍長安各坊。
“杜何真是膽大包天！”
“把教化人心的詩，硬掰成風月豔詞？”
“胡扯！誰說杜中丞是存心歪解？沒聽說陛下出題刁難國子監，齊祭酒愁得睡不著，才請杜中丞去授課？人家用的是非常之法解非常之題，分明是在正本清源，哪容你們鑽字縫。斷章取義，曲解聖賢本意！”
“說得對！”
“這才是要害所在！”
“光瞅半截話，怎知解題人真正的用心？”
酒肆茶棚。坊門巷口，長安百姓吃飽喝足之後，三五成群，議論不休。
舒雅穿著一身素淨羅裙，坐在豆腐坊門前的矮凳上，白嫩的手託著下巴，唇邊浮著一絲恬淡笑意，靜靜聽著路人壓低聲音的議論。
她自始至終都不信《憫農》會是輕浮之作——從杜何嘴裡出來的話，哪一句能被輕易讀懂？
她更清楚，杜何嘴上常帶三分戲謔，可遇大事大節，從不含糊，自有不可動搖的分寸與底線。
畢竟——
御史若失了正氣，拿什麼去糾察朝綱？！
萊國公府內。
杜何端坐廳中，脊背挺直，神色凝重，耳畔是杜如晦壓抑不住的震怒：
“古人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當初你在朝堂上拍著胸脯講：身不修，家怎齊？家不齊，國怎治？國不治，天下怎安？那你為何要把這首《憫農》往歪裡引？”
“爹，您也覺得兒子真打這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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