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一拍後腦勺,恍然大悟,衝魏徵咧嘴一笑,和和氣氣地說:
“要不是魏大夫提醒,這事我差點就撂腦後了。臨出門前,我爹還特意叮囑,上朝要謹言慎行。以靜為貴。既然您都把話挑明瞭,我今兒要是不參人,倒顯得辜負您一片心意了!”
唰——
霎時間,數十道不善的目光齊刷刷刺向魏徵。
宮門外候著的官員們越琢磨越憋屈:杜何歇了一個月,大夥兒早習慣了風平浪靜;您魏大夫倒好,偏把這根引線重新捻亮了!
魏徵臉都黑透了,死死瞪著腮幫子鼓動不停的杜何,恨不得奪過他手裡的胡餅,直接糊他臉上——這不是主動往槍口上撞嗎?
“杜中丞,這話可不能亂講。”
魏徵深吸一口氣,眯起眼,語氣沉了下來:
“咱們御史,本就是靠諫言立身的言官。參人沒錯,可得講憑據。你是御史中丞,我是御史大夫,是你的頂頭上司。你若信口開河。無憑無據地上本彈劾,連我也得跟著吃掛落。”
“所以您的意思是?”
杜何一臉困惑:“到底讓我參,還是不讓我參?”
“你問我?”
魏徵橫眉一豎:“是你執筆寫奏章,還是我替你代勞?”
“您不提這一茬,我還真想不起來。”
杜何攤開兩手,坦坦蕩蕩地說:
“本來今天打定主意,上殿就閉緊嘴巴。裝啞巴。可您這麼一激,我這舌頭根子就發癢......要不,先拿您開個張,參您一本試試?”
參人還能當玩笑耍?魏徵氣得眼角直抽,察覺四周全是幸災樂禍的眼神,只得咬牙強壓火氣:“老夫哪裡得罪你了?”
“沒得罪就不能參?”
杜何挑高一邊眉毛:“御史風聞奏事,本就不拘物件——誰不能參?”
“好!你參!”
魏徵怒極反笑,袍袖一甩,厲聲道:“你有膽量參我,更有膽子把滿朝文武全參一遍?”
“呃......”
杜何怔了一瞬,略一思忖,慢悠悠道:“這主意,倒還真不錯。”
唰!
方才還在看熱鬧的百官們臉色驟變,再瞅杜何那張俊朗卻格外認真的臉,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子,怕不是來真的!
“哈哈哈!”
魏徵反倒朗聲大笑,背起手,上下打量杜何,嘖嘖搖頭:
“我大唐京官,凡九品以上者,每月初一。十五須朔望朝參;五品以上及供奉官。員外郎。監察御史。太常博士,每日必至。今日非比尋常,陛下嚴令三省六部主事者悉數到齊——上朝共一百零二人,文官六十七,武官三十五,上至國公。宰相,下至供奉官。員外郎,你真敢一個不落地全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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