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抱著胳膊,歪頭一笑:“答得還滿意?”
苦行僧張了張嘴,忽而眸光大亮,似有云開霧散之象,雙手合十深深一禮,低誦一聲“阿彌陀佛”,繼而沉聲道:“施主慧根深厚,願隨貧僧共踐大道,廣濟蒼生?”
“來處即去處,去處即來處。”
杜何輕笑兩聲:“我既然已站在這裡,這裡便是我出發之地,也是我歸去之所。大師,您執念太深了。”
苦行僧垂眸不語,許久才緩緩嘆出一口氣:“但願你我尚有重逢之日——貧僧心頭篤定,那日不會太遠。”
杜何神色平靜:“那就等那天到了再說。”
苦行僧頷首,連慈恩寺那些喜形於色的僧人也未多看一眼,轉身便走,毫不遲疑。
可他這句話卻如巨石墜入幽潭,激起無聲卻深遠的漣漪,眾人怔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杜何卻悄然一嘆:來路即歸途,歸途即來路。自己從未來踏足大唐,豈非正應了此言?只是滿腔心事,終究只能對鬼神低語。
辭別李麗質,又婉拒了豫章公主眼巴巴想學功夫的懇求,杜何陪母親回到府中,腳跟剛落地,便直奔書房而去。
書房門外,同為御史的李賀早已肅立等候。
“見過杜中丞。”
聽見腳步聲,李賀迅速轉身,躬身拱手。
杜何擺了擺手,推開房門,大步走入,徑直坐到几案前。方才還溫煦的神情頃刻收斂,眉宇沉靜,聲音低而穩:“長樂公主。豫章公主,還有你們幾位,為何齊聚慈恩寺?少拿‘流言’二字搪塞我——哪句真,哪句假,我自有分寸。”
“流言確有其事。長樂公主調遣督御衛士卒前往慈恩寺,就是要讓天下人看清:督御衛是朝廷的鷹犬,不是杜中丞的家將。這話,同樣屬實。”
李賀面色凝重:“可所有動靜都指向慈恩寺,絕非偶然。杜中丞,您可知今日誰去了慈恩寺?”
咔嚓——
杜何剛拾起一支兔毫筆,聞言手指驟然收緊,筆桿應聲斷作兩截。他面色一寒,字字如冰:“矛頭所向......是我娘?”
“正是!”
李賀不再遮掩,坦蕩直言:
“督御衛提前獲知訊息——杜夫人要去慈恩寺還願。長安城裡幾個跳樑小醜,竟公然持械赴寺。那時杜中丞正在國子監授課,我們不敢擅專,便火速稟報長樂公主。她這才決意調兵。”
“那些跳樑小醜呢?”
杜何眯起眼,語氣壓得極低:“你們......怎麼處置的?”
“訊息千真萬確,可不知怎的竟漏了風。”
李賀面露慚色:“等我們趕到,現場空無一人。起初以為情報有誤,可細查之下,仍被我們尋到些蛛絲馬跡——可惜為時已晚,人全跑了。”
“跑了?”
杜何冷笑一聲,聲音冷得像井底寒水:“若沒跑,此刻擺在我眼前的,是不是我孃的頭顱?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杜中丞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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