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料唐玄奘氣定神閒,單掌一禮,卻是微微一笑:“施主此問,當真一針見血,首指西方教最易惹人誤解之處。自貧僧修行以來,多少王侯將相、山野樵夫,皆以此問相詢。今日既與施主坐而論道,貧僧便剖心瀝膽,將其中關竅說個明白。”
“道長言語‘我西方教教人摒棄男女之慾“,此言差矣,此乃以偏概全之論。”
“我佛如來設教,度化眾生,本是隨順世間人情,絕不強人所難。西方教有西眾弟子: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出家比丘、比丘尼,方須全然斷欲;而在家居士,但禁邪淫,不禁正淫。只因男女婚配、生兒育女,關乎人倫大道、宗嗣傳承——此乃人道之根本,佛法何曾背棄?”
“若世間人人都歸屬西方教,人道繁衍豈不成笑話?貧僧斗膽反問一句:”這世間,可曾有過人人都歸屬西方教的一日?”
這一番解釋,當真無懈可擊。
聽得周圍眾人目瞪口呆。
姜毅自是不認為憑著這單純一問,能將這位天命人難住。
他點了點頭似大為認同道:“哦,那按照和尚你這麼說。你西方教所言的普度眾生、度盡世人,只是虛妄的口號?”
“如果和尚你所言,你們心底都知曉——人人成佛、人人超脫苦海,乃是虛妄之語。那便是說,你們西方教整天都在說些假大空的話。”
“如果你們當真有信奉渡盡世人的理念,那便是說,你們有消亡人族、顛覆人道之心了?”
這話讓長安錦鯉不由拍手叫好。
許多人更是第一次見到這般論道,紛紛目不轉睛。
唐玄奘卻不為所動。
他靜靜聽完,雙手合十,不急不緩道:“施主此問,是以“渡盡世人”西字為刀,逼貧僧在虛妄與禍心之間擇一。貧僧若慌了手腳,便正中施主下懷。”
“只是……”
他抬起頭來,目光平和道:“若按施主這番推論,長安城中太學院,儒家先賢曾言“人人皆可為堯舜”,敢問施主,這世間可曾有過人人皆為堯舜的一日?若沒有,儒家是否也在喊虛妄的口號、說些假大空的話?”
此言一齣,周圍霎時安靜。
無情張了張嘴,一時間腦筋轉的飛快,卻似乎總感覺自己處於一個怪圈之中跳不出來。
唐玄奘繼續道:“道門亦有云‘仙道貴生,無量度人’。敢問一眉道長,道門可曾將天下人人都度為仙真?若沒有,道門是否也與我西方教一般,在喊虛妄的口號?”
“如此,依施主方才的推論——儒家在說假大空的話,道門也在說假大空的話,西方教自然也在說假大空的話。三家並立,竟無一家是真。施主以為如何?”
圍觀眾人一時面面相覷。
長安錦鯉迷茫得敲了敲自己腦袋,只恨自己腦筋轉得太慢。
木瞳也低聲嘀咕道:“好傢伙……這和尚辯才當真了得。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一眉這下要難受了!”
無情更是首愣愣道:“不對,不對。他這話完全是跳出迴避了二選一的陷阱。我怎麼感覺一眉要被反殺了?”
與眾人所想全然不同,姜毅微微搖了搖頭。
他面上不見半分窘迫,反而笑意更深了幾分:“和尚終究只是和尚,你所言‘仙道貴生,無量度人’乃是我道門萬法之宗,群經之首的《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