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路?你當這兒是哪?到了這黑巖洞,還以為有以後嗎?”
話雖如此說,但他到底是被凌宗遠震懾住了,沒敢再強行動手,只是陰沉著臉冷哼:“那你能幹什麼?我們可不要吃白食的人。”
沈玉娘道:“我讀過書,會寫字,更會算賬。”
“算賬?”刀疤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隨即冷笑起來,“很好。正好前頭的賬房發了瘋,死了。那你就去那邊的高臺上,把庫房裡的出入項全部統計一遍。我警告你,別動什麼歪心思,想跑的人,都已經死絕了!”
話音剛落,溶洞深處的幽暗隧道里,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女人哭喊聲。
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瘋了一樣從勞作的人群裡衝了出來。
緊接著,啞巴守衛在一個管事的帶領下,用破草蓆拖著一坨血肉模糊的東西走了進來。
那是一具屍體,或者說,只剩下一半了。皮肉像是被什麼生生撕咬開,露出森森白骨。
“去看看,這短命鬼是不是你們當家的?”帶頭的管事一腳踢開草蓆。
那瘋跑出來的婦人撲到跟前,只看了一眼屍體上殘留的半塊衣角,便雙眼一翻,淒厲地慘叫一聲,直接暈死過去。
“哐!哐!哐!”
管事拿起銅鑼,用力敲打起來,震耳欲聾的鑼聲在溶洞裡迴盪,將所有人都聚集了過來。
看著眾人慘白的臉色,管事滿臉陰鷙地大聲喝道:
“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就是逃跑的下場!這溶洞外頭,暗河交錯,根本逃不出去。就算沒餓死,那地底洞穴裡,到處都是專門吃人肉的瞎眼地鼠!看看這齒印,活生生被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溶洞內死一般寂靜,連呼吸聲都似乎停滯了。剛才還眼神閃爍的幾個新人,此刻全都抖如篩糠,噤若寒蟬。
管事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揮了揮手:“都愣著幹什麼?還不滾回去幹活!”
沈玉娘被帶上了一處用粗木臨時搭起的半高木臺。這裡三面圍著木柵欄,視野極佳,恰好能居高臨下地將整個溶洞內眾人勞作的場景盡收眼底。
木臺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長條書案,案後坐著一個正在伏案的賬房先生。
那是個中年男人,面容十分的清俊,因為常年待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洞穴裡,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而他那青布長衫下襬處是空蕩蕩的,他沒有雙腿。
可即便如此,他坐在那裡時,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手裡握著一支細管狼毫,正在賬冊上飛快地落筆。那字跡行雲流水方正規矩。
聽見沈玉娘走近,中年男人冷冷丟擲一句:“你就站在這兒記。”
“會數數,算賬嗎?”他依舊沒有停筆。
“會。”
沈玉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落在了他那空蕩蕩的下襬處。
中年男人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握筆的手微微一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尋常小事:“別看了,他們砍的。”
他將寫滿的一頁賬紙撥到一旁,用一塊黑石鎮紙壓住,繼續漠然道:“上一個管賬的主簿,已經被他們生生扔進後山的洞穴裡喂地鼠了。”
沈玉娘心裡猛地一沉。
“我勸你什麼都不要問。”中年男人終於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毫無波瀾,“在這裡,眼睛只能看賬,耳朵只能聽數。少知道些,你還能多活得久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