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驍垂眸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原本白皙的臉上沾染的墨跡與灰塵，抬起手，用粗糲的指腹不著痕跡地替她將臉頰邊的汙跡蹭去，啞聲道：“他們倆只當你又跑出去玩兒了，還偷偷商量可以高高興興地去摸魚了。”
沈玉娘聞言，氣笑了。“這倆兔崽子！”
燕九驍低聲安撫道：“你放心，諸嬤嬤做事最是穩妥。有她和侍衛盯著，護著兩個孩子，一定不會有事。”
沈玉娘道：“那你呢？你是怎麼進來的？”
燕九驍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那日在碧雲山莊，得知你失蹤，我便立刻帶人封鎖了周遭去追，最後摸到了這黑山嶺。”
“這黑山嶺的地勢太過錯綜複雜，溶洞連著暗河，千迴百轉。我們在外面幾乎將整座山翻了一遍，也找不到真正能通到這裡的入口。”燕九驍嘆氣“我若下令用火藥炸山倒也可，只是一想到你在這地底下，若是貿然炸山引起塌方，或是驚動了裡面的亡命之徒，最後傷了你的性命，我便是殺光了所有人又如何？”
他認真的看著她，目光溫柔：“你是金尊玉貴的精細瓷器，這群不人不鬼的畜生不過是些爛瓦罐。哪有拿我的瓷器去跟瓦罐硬碰硬的道理？”
沈玉娘也猜出來是這個原因。
“實在無法，”燕九驍繼續說道，“我便帶人折返，去暗中打聽了京郊一帶安置舉子們的客棧和住處。發覺有那麼一兩個偏僻的地方，也有零星落單的學子莫名消失。我便換了這身衣裳，喬裝成進京趕考的寒門學子，潛入其中一間客棧。昨夜裡，屋子裡忽然飄進一陣迷煙，醒來時，果然就到了這裡。”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沈玉娘卻聽得心驚肉跳，“就你一個人？”
“還有戚風，其他人…… 不知道。”
沈玉娘納悶，“什麼叫不知道？”
燕九驍低聲解釋道：“我把人散佈到了京郊各個容易失蹤學子的客棧和安置處，權當做誘餌。可這群柺子行事毫無規律，至於他們昨夜到底看中了哪幾個，又能把多少人一道擄進來，我確實沒把握。”
沈玉娘聽完，頓時氣結。
那一雙瀲灩的桃花眼睜的大大的，沒好氣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在這壓抑死寂、暗無天日的溶洞裡，她這副含嗔帶怒、鮮活嬌俏的模樣，竟如同一抹刺破陰霾的絕色，生出幾分明媚動人的光彩來，連周遭的惡臭與陰冷似乎都被她眼角的鮮活驅散了些。
“你聽聽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沈玉娘氣得夠嗆，道：“你是何等身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你不懂嗎？怎能做這般魯莽的事！你潛入這等地方，竟然連個萬全的成算都沒有。你到底是來救我的，還是上趕著給人當添頭？”
燕九驍聞言，不僅沒惱，反而低笑出聲。
他實在是愛極了她這般鮮活嬌嗔的模樣，眉眼生動，像只炸了毛的小貓，他心思一動，也不嫌棄她臉上沾的灰塵，低下頭，湊過去便在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你莫要急。”燕九驍輕聲哄道，“我既敢進來，自然有法子帶你出去。”
原來，那天夜裡在京郊偏僻的客棧中，燕九驍剛察覺到門縫裡吹進來的迷煙，便當機立斷屏住了呼吸。
他將計就計地裝暈，任憑那群柺子將他像貨物一樣粗暴的丟到馬車上。這一路上，他都悄無聲息地留下了藥粉。
這種“千里香”的藥粉常人根本聞不到，但他手底下的侍衛，卻帶著專門豢養的細犬，就是用來循著這氣味追蹤的。
沈玉娘聽罷，這才恍然大悟，“還有這等好物？”
話音剛落，她腦子裡忽然蹦出以往在話本子裡瞧見的那些個春藥，脫口而出道：“那……可有合歡散之類的藥物？”
燕九驍先是一愣，隨即低下頭，那一雙深邃的黑眸凝在她臉上，目光灼灼，裡頭的溫度滾燙得彷彿能灼燒人：“玉娘覺得，我還需要用那種東西？”
沈玉娘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個荒唐的夜裡，這男人是如何發了狠地將她摁在榻上折騰……直到最後，她連嗓子都喊啞了，低聲抽泣，半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實在不是想這種事兒的時候，她嘟囔道：“我……我就是好奇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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