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驍聞聽那聲娘娘千歲，素來冷硬的眉眼間竟然難得露出一抹淺笑，沉聲道：“平身罷。”
跪伏在地的學子們戰戰兢兢地起身。燕九驍負手而立，緩聲道：
“爾等皆是我朝大好才俊，本該於書院潛心治學，參加十月特設之恩科。今遭逆賊暗算，流落這等暗無天日之地，受苦了。朕既親至，定當命人將此事徹查到底，將那等作祟的賊子盡數褫奪法辦，還爾等一個公道。”
他頓了頓，語氣稍溫，“且安心回去休養，參加恩科，望爾等重整旗鼓，早日金榜題名，以全報效朝廷之心。”
眾人聞言，只覺得皇恩浩蕩，又是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謝恩。
燕九驍怕是這些人沒完，擺了擺手，叫陸敬山好生照顧些就和沈玉娘轉身回了車廂，精緻的明黃色雲紋車簾落下，將外頭熾烈的秋陽與敬畏的目光盡數隔絕。
沈玉娘跌坐在柔軟的引枕上，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覺到眼前這個與她耳鬢廝磨的男人，不僅僅是燕九驍，更是這天下至尊，是大權在握的皇帝，一時有些出神。
正發呆間，手腕倏地一緊，燕九驍直接抱起按坐在了他結實的大腿上。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垂：“如何？方才他們那般真心實意地喚你娘娘，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沈玉娘回過神來：“我能有什麼想法？”
“就沒想過受個封？”
沈玉娘甩開燕九驍，道，“我早就與你說得明明白白，那皇宮，我是肯定不會去的，我過不了那生活。”
車廂內的氣息驀地一沉。
燕九驍唇角的笑意沒了，盯著懷裡的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心頭簡直梗得發疼。她倒是不進宮，落得個清淨自在，反倒將他架在了火上烤，她這日子過得何等逍遙？白日里去西街守著她那日進斗金的鋪子，聽著銅板落盤的脆響，夜裡回府帶著孩子，共享天倫，閒暇時還能與燕玲吃茶抹牌，閒聊打發辰光。
可他呢？整日被困在宮裡，批不完的摺子，理不完的政務。若遇上朝局繁雜，十天半個月都抽不出身來出宮見她一面。什麼老婆孩子熱炕頭，全成了他一廂情願的奢望！
更別說這一次，他前些日子剛發了風疹，好不容易痊癒，正想著出宮見見她，卻突然聽聞她失蹤的噩耗。那一瞬間，他當真是提著劍殺人的心都有了。
滿腹的憋悶生生嚥了回去，燕九驍只憋得一張臉黑如鍋底，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沈玉向來不是那等委曲求全的性子，直接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靠在一處，撩開簾子看向遠處的景色。
心裡頭想著，反正，進宮是不可能進宮的，這事兒說多少遍都不行。
車廂內靜謐無聲，兩人就這般在狹窄的空間裡互相對峙，誰都沒說話，連帶著外頭深秋的寒意，似乎都透進了這方寸之地。
好一會兒，沈玉娘氣道，“九爺，之前不是你應我的？這件事咱們早就說好了。”
燕九驍道，“我是應了你……但是此一時彼一時。” 他當時壓根沒想到，如此分開，實在是有些叫難受，哪裡有這樣過日子的？有他這麼憋屈的？
而且，這一次出事之後，燕九驍就想好，無論如何都要讓她答應跟自己在一起，起碼要日日看著才能安心。
“怎麼，現在準備反悔了？”沈玉娘見他神色絲毫沒有鬆懈，到是一副要跟她倔到底的樣子，一時脾氣上來，說道，“別是逼我，到時候直接嫁給旁人去。”
燕九驍聽罷，勃然大怒，咬牙切齒道：“你要嫁給誰？誰還敢娶你不成？”
“那可是說不準……”
沈玉娘氣人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便被燕九驍欺身逼近。男人那張滿含慍怒的面容瞬間在眼前放大，生生將她未出口的半截話給堵了回去。他身形本就高大健壯，此刻居高臨下地壓覆過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了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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