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旖旎還未散去,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喧鬧聲,打擾了原本靜謐的時刻。
“站住,還敢跑!”
“抓住他!”
兵戈相擊的鏗鏘聲混雜著雜亂的腳步聲,踩得地上的沙石枯枝劈啪作響。
沈玉娘剛剛平復下的呼吸又提了起來。她伸手撩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深秋的陽光明亮,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個灰頭土臉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著他們這輛華蓋御輦的方向狂奔。
可他哪裡逃得過周圍那些肅穆的親衛?不過跑了十幾步,便被兩名親衛飛起一腳踹在膝窩上,“撲通”一聲重重地砸在飛揚的塵土裡,臉被按在了泥地上。
沈玉娘待看清那人在泥地裡掙扎著揚起的臉時,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人蓬頭垢面,身上原本灰褐色的短打已經成了爛布條,浸著血汙和泥水。但那張臉上橫亙著的一條醜陋刀疤,卻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正是那個在地下巖洞裡的刀疤管事!
那刀疤管事被按在地上,拼命梗著脖子掙扎,猛地撞上了正挑簾望出來的沈玉娘。
刀疤管事渾身一震,扯著嘶啞的嗓子瘋狂地嚎叫起來:
“夫人!大娘子,貴人,娘娘,救小人一命啊,娘娘!”
他慌不擇言,腦子裡能想到的尊稱全倒了出來,聲音實在是淒厲而可憐。
就在這時,沈玉娘身後的車簾又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掀開。
燕九驍面帶不虞地探出身來。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玄色的金線暗紋錦袍,寬闊的肩膀將車門擋去了一半。那張冷峻的面容逆著光,只輕飄飄地往下掃了一眼,天子威壓便如山嶽般壓了下來。
刀疤管事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沈玉娘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裡閃過一絲好奇。這刀疤管事在巖洞裡雖不是什麼好人,為了那本賬冊甚至叫囂著要搜她的身,但不可否認,前期也確實給過他們一些微末的方便。
“把他提過來。”燕九驍說道。
兩名親衛立刻將刀疤管事拖到了馬車跟前。
剛一鬆手,那管事便如搗蒜般瘋狂在地上磕起頭來,像感覺不到痛一般,一邊磕一邊顫聲哭嚎:
“小人該死,小人真真是豬油蒙了心,有眼不識泰山啊!”他看著高高在上的兩人,恨不得扇自己幾個響亮的巴掌,“小人肉眼凡胎,竟不知是真龍天鳳降臨那等腌臢地,衝撞了貴人,真是罪該萬死……”
沈玉娘腦海裡不禁浮現出他在巖洞裡頤指氣使的樣子,她可不是什麼好脾氣,這人沒撞到前面還好,這會兒湊到了跟前,自然記了起來,道, “我可還記著,管事大人好大的威風,當初為了那本賬冊,可是要強行搜我的身呢。”
刀疤管事嚇得魂飛魄散,到是乾脆的性子,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嘴角瞬間溢位血來。
沈玉娘挑眉,覺得這個人也算是個人物。
“夫人饒命,娘娘明鑑啊。”他眼中爆發出極強的求生欲,“小人當初也是迫不得已呀。小人雖替他們做事,但小人的心腸不壞啊!小人有秘密!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要回稟貴人,只求貴人能留小人一條狗命!”
燕九驍道:“戚風,把人帶下去好好問一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