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郎君，生活費結一下一陣微涼的夏風穿過葡萄架，吹得那巴掌大的綠葉沙沙作響，將幾縷細碎的陽光斑駁地搖晃在青石桌上，透出幾分愜意與清幽。
“替我謝過你家老爺。”沈玉娘抬起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戚風一眼，略帶期盼地問，“除了這個......你家老爺就沒讓你捎點別的？”
戚風一愣，常年握劍磨出厚繭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抬起頭，那張素來冷峻。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絲茫然。
捎點別的？這步搖還不夠？後宮裡那些娘娘若是得了這等賞賜，哪個不是叩頭謝恩。歡喜得幾宿睡不著覺？這位怎麼還是一臉泰然的表情？難道這位出身不尋常，是舊朝勳貴世家的女子，見過太多好東西，才覺得如此一般？
看著戚風那微微張開卻說不出話的嘴巴，沈玉娘瞬間懂了。
狗男人，又沒給嚼用。
沈玉娘擺了擺手，站起身走向那兩個正在練字的小糰子：“往旁邊挪挪，借阿孃用用筆墨。”
二郎一聽，如蒙大赦，立刻把手裡那支快被他捏禿嚕皮的毛筆雙手奉上，歡天喜地挪著小馬紮閃到了一邊。大郎有些懊惱，自己怎麼沒有二郎反應快？只能板著小臉繼續跟那些字帖奮鬥。
沈玉娘提筆蘸墨，略一思忖，便行雲流水地寫了起來。
戚風本無意窺探，無奈目力何等驚人，主要那沈玉娘也全然沒有避諱，大大方方地將紙鋪開。他只輕輕一掃，紙上的內容便叫他看了個徹底。
“郎君安好。贈釵已收，甚喜，然大郎，二郎貪嘴費糧，我日日拘著這兩個小皮猴，累得腰痠背痛。郎君不見人影便罷，怎的嚼用也忘了給？望早日折現送來。”
戚風的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沈玉娘吹乾了墨跡，利落地將信箋摺好塞進信封，轉身遞給戚風：“諾，帶回去給你家老爺。若是他太忙，就不用惦記著過來了。”
戚風接過信封，站在原地，腳底像生了根。這封要債的信，他怎麼帶回去交差？
沈玉娘見他像個木樁子似的杵著，那副可憐巴巴。不敢回府覆命的模樣，倒是讓她生出幾分不忍。她拍了拍腦袋，暗想，也是，人家大老遠送了個貴重的釵子過來，總不能就只回一封要錢的信，好歹得捎點東西。
她四下掃了一眼，也沒覺得有啥可贈送的，忽然想起昨夜蒸了兩籠包子和雜麵饃。她轉身進了灶房，不一會兒，便拿了張油紙，包著個圓滾滾的東西走了出來。
“昨晚我親手蒸的，你跟郎君說，這面揉得我手都快酸了。”
戚風神色僵硬，倒也不敢多說什麼，小心翼翼地將那微溫的油紙包揣好，這才恭敬地行了個禮，隨後翻身出了門。
***
文華殿。
殿外的漢白玉臺階被日頭曬得微微發燙。幾名言官正頭頂烈日，跪得筆直，口中高呼著“祖宗之法不可廢”。“清丈田畝乃酷吏行徑”，一副隨時準備撞死在盤龍柱上的架勢。
御前大總管李守義正甩著拂塵，冷眼旁觀地瞧著。也就是當今陛下脾氣好，這才縱容著這些人，要是換作前朝的那位，早就直接拉出去砍了。他一轉頭，正巧看到了辦完差事回來的戚風。
李守義有心跟他交好，趕緊小跑著迎上去，壓低聲音道：“戚大人，您辦差辛苦了。”然後努了努嘴，指了指那些言官們，小聲道，“陛下氣得不輕。”
戚風一聽，略有些猶豫。主要他拿的這些東西實在叫他有些發虛，信上是催要嚼用的，油紙裡還裝著一個圓滾滾的饅頭。“那我......晚點再進去？”
“別介啊！”李守義趕緊拽住他，“萬歲爺雖生著氣，可今兒一早上，眼睛往殿門外瞟了沒有八十回也有一百回了。”李守義雖然不知道他去給皇上辦什麼差了，但也大概能猜出皇帝很是惦念這件事。
戚風只能硬著頭皮，躡手躡腳地進了大殿。
殿內，巨大的鎏金冰鑑絲絲冒著寒氣，卻壓不住燕九驍身上那股戾氣。他剛批完一堆摺子，眉頭緊鎖，正想著要不要站起來走一走，一轉頭就看到戚風被李守義領著進門來。
等著李守義離開，戚風便把那封信和油紙包拿出來，恭敬地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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