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滿朝文武催絕嗣，陛下在市井連兒子都有了正熱鬧著，門外忽然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一個滿頭大汗的小廝。
那小廝一邊用衣袖胡亂擦著額上的汗珠，一邊“啪”地一聲趴在櫃檯上：“哎喲喂，掌櫃的！你們這帶冰的紫蘇飲可還有？快給小的一碗救命啊！”
沈玉娘抬眸：“賣光啦，客官明日請早吧。”
那小廝一聽，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合掌連連作揖：“別啊，老闆娘！求您通融通融！我家大人方才在街上辦差，這毒日頭曬了一整天，眼下熱得氣都快喘不上來了，急需一口冰鎮的物件解暑救命啊！”
沈玉娘手裡的動作一頓，聽這小廝說得可憐，不禁有些動了惻隱之心。她扭頭看了一眼後院，後院裡確實還剩了一小盆碎冰和飲子，原是諸嬤嬤特意留著給他們自家人晚上消暑用的。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燕九驍，理直氣壯地使喚道：“後頭那盆裡還有些乾淨的碎冰，你去，給這位客官盛一碗來救急。”
燕九驍眉頭微挑。今日在這後院裡又是搬冰又是鎮西瓜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還使喚他去給一個尋常小廝端茶倒水？
他下意識吐出兩個字：“來人！”
然而後院裡這會兒根本沒人能頂上來。諸嬤嬤正坐在小杌子上喘著粗氣，她在宮裡養尊處優慣了，這大暑天的連軸轉，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這會兒怕是連站都立不穩。
至於衛錚，方才已被沈玉娘打發，帶著阿大阿二去錢鋪子裡把堆積如山的銅板換成銀錠去了。阿大阿二空有一把子力氣，負責扛那幾大袋子沉甸甸的銅錢，卻大字不識一個；衛錚懂看賬又精明，自然要跟著去親自把關核算，免得那倆大老粗在錢莊裡被人短了斤兩。
如今後院，也只剩下一個霍影，正寸步不離地照看大郎和二郎。
沈玉娘見他竟然還要喊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在家裡就什麼事都不做？不過一碗冰，何須驚動旁人，我是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她這一瞪眼，眉梢眼角格外的鮮豔靈動。雖說甩出來的話不怎麼中聽，偏生那嗓音天生軟糯婉轉，落在燕九驍耳中，倒不像是訓斥，反而跟撒嬌似的。
燕九驍極受用她這副嬌縱的小模樣，無奈地邁開大步往後院走去。
守在後院的霍影本想過來搭手，可見皇上竟然親自朝冰盆走去，霍影一時有些無措，旋即極有眼色地轉過頭去，權當自己什麼都沒看見。他心裡禁不住嘖嘖稱奇：當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一日下來，他已經從最初的驚駭欲絕，演變到了如今的見怪不怪。橫豎只要陛下自己不覺得被觸怒了聖威，他們這些做屬下的自然也學會了察言觀色。
果然，燕九驍自己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片刻後，他便端著一碗透心涼。冒著白氣的冰雪紫蘇飲走了出來，將碗往櫃檯上一放：“拿去。”
那小廝千恩萬謝，趕忙伸出雙手去接。可就在他接過瓷碗。下意識抬眼看清這位“跑腿夥計”的相貌時，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
那是一張矜貴威嚴的臉。這小廝平日裡隨侍自家大人身側，因自家大人與當今聖上私下常在一處喝酒，他還大著膽子給這位爺倒過酒，自然認得這張臉，只一眼，他的魂魄都險些嚇飛了。
“皇......”
小廝渾身一哆嗦，這稱呼還沒喊全，燕九驍那雙黑眸便猛地一沉，其中蘊含的威壓逼得周遭溫度都降了幾分。
小廝迎著那道目光，捧著碗抖得跟篩糠似的，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整個人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青書，這毒日頭，是想把人活活烤出油來嗎？人呢？買碗冰怎麼磨蹭這麼久！”
就在這詭異死寂的當口，門外突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詢問聲。
只見一個穿著一身暗紫綢緞便服的中年男人緩步跨進門檻。來人容貌生得頗為俊朗，雖是儒雅的便裝打扮，卻腰桿筆挺，行走間自有一股威而不露。沉穩如山的氣度。
來人正是定國侯陸敬山。
他今日在京營裡操練了半天兵馬，又被兵部那群文官氣得肝疼。此刻長街熱浪襲人，險些熱暈過去，叫小廝去買冰碗卻半天沒回。他歇在遮陰處，倒也恢復了幾分力氣，這才親自來尋人。
然而這一抬頭，陸敬山的視線在對上櫃臺前那人的剎那，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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