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
此時暑熱未退,御書房內雖然放了冰鑑,卻依然悶熱。燕九驍坐在寬大的龍案後,被案頭堆積如山的摺子擾得焦頭爛額。他扯了扯明黃色的領口,只覺得渾身燥熱不舒坦,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陸敬山,送個信怎麼送到現在還不回來?”燕九驍不耐煩地將硃筆扔在筆洗裡。
正煩躁間,門外太監總管李守義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躬身道:“陛下,皇后身邊的嬤嬤送了消暑的湯水來,說是皇后娘娘親手熬製的,還附了一軸字畫,請陛下過目。”
燕九驍眉頭微皺,淡淡道:“呈上來。”
李守義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剔紅漆盤上前。只見那盤中放著一隻極品汝窯天青釉的海棠盞,裡頭盛著冒著絲絲寒氣的冰鎮雪露酥酪,旁邊還點綴著幾粒剝好的嫩白蓮子,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動。
漆盤的另一側,放著一卷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畫軸。
燕九驍隨手展開,只見畫中繪著一幅極清雅的《秋池玉荷圖》,旁邊配著一首雋秀的簪花小楷:
“玉殿風微卷翠簾,冰泉初冽手親添。願凝千縷秋池雨,化作清涼奉御簷。”
詩句情真意切,極盡清雅溫婉,字裡行間透著那種婉轉哀愁的情思來。
可燕九驍看在眼裡,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傳,兵部尚書陸敬山求見。
“宣!”燕九驍眼神一亮,立時將那幅字畫隨手扔到了一旁。
陸敬山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東西送到了?”
“回陛下,送到了。”陸敬山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封短箋,雙手恭敬地遞上前,“這是夫人讓臣帶回來的信。”
燕九驍伸手接過,挑開封口,面上雖不顯山露水,但眼底那一抹微光,還是洩露了他心底的幾分期待。
他緩緩展開信紙,目光落了上去。
然而,看清紙面上內容的瞬間,燕九驍捏著信紙的指節微微一僵,目光裡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靜默。
偌大的信紙上,沒有軟語溫言,只孤零零。敷衍至極地落著三個大字:信已悉。
燕九驍心道,這沒良心的小婦人。朕那般費心思送去的東西,她就拿這三個字打發朕。
陸敬山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心道主上這般喜怒不形於色才最是嚇人:“夫人......夫人還附贈了物件的!說是讓您泡水喝!”
燕九驍眉頭微動,這才將信紙翻轉,從摺痕裡倒出了一片微微打蔫的深紫色葉片,盯著看了足足半晌,那眼神專注得彷彿能把這片草葉子盯出一個窟窿來。
就在李守義以為皇帝要龍顏大怒,將這破葉子扔出去時,卻見燕九驍小心翼翼地將紫蘇葉遞了過來,沉聲道:“李守義,去,把這葉子洗淨了,給朕泡一盞涼茶來。”
李守義雙手捧著那片草葉,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滯地轉過頭,看看龍案上皇后娘娘送來的那盞裝著冰鎮酥酪的極品汝窯海棠盞,再看看那幅才情絕豔的《秋池玉荷圖》;然後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這片葉子......
李守義心想,陛下這是被什麼奪舍了吧?!
不多時,紫蘇飲泡好了。燕九驍端起白瓷盞呷了一口,那股子特有的清涼裹著微微的辛香滑入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