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風便低著頭快步進來，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密信。
“陛下，平安巷那邊遞來的。”
燕九驍隨手接過，只掃了頭一行，那隻剛拿起硃筆的手便頓在了半空，上頭寫著，啟陛下：沈氏今日歇業閉鋪，攜二位小皇子去往廣濟寺。問之，乃為其亡夫王氏點長明燈。行祭奠之事。亡夫忌辰將近，沈氏感念舊情，特往寺中供燈超度。臣不敢擅專，謹此密報
“啪”的一聲，硃筆被他撂在案上，筆墨濺了一片。
李守義在下首嚇得一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燕九驍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靠回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胸腔裡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火，蹭蹭地往上冒。
點燈。給那個王什麼的點燈。
他冷笑了一聲。一個死人罷了，死了好幾年的人，一抔黃土埋了的人，他堂堂天子，跟一個死人計較什麼？沒的掉了身份。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他偏偏就靜不下來。
那王家小子到底有什麼好？無非是佔了個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舊情分。可那又怎麼樣？人都沒了。沈玉娘膝下兩個活蹦亂跳的崽子，是他燕九驍的種，不是那死人的。這宅子。這鋪子哪一樣不是他給的？
那死人能給她什麼？一捧土，一爐灰。
他越想越氣，偏生這氣還發不出去，總不能為了一個死人，黑著臉衝到去問她，你點的什麼燈。
燕九驍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硃筆，告訴自己不必理會。
批了兩本摺子，他眼前卻老是晃著她那張嬌嗔SHU麗。鮮活生動的面容，。這會兒她在做什麼？不會已經到了廣濟寺了吧？會不會正跪在蒲團前，淚流滿面地想念著她那死了的王郎？越想，他心裡越難受，恨不得牙齒咯吱咯吱地響。
燕九驍盯著那攤開的摺子，看了半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算了算，自打那夜不歡而散，他已經三四日沒去了。中間倒是惦記著，差人送了兩回荔枝過去，只是實在是太忙了。
現在倒好，到不說想念他這個郎君，倒是去給前頭那個點長明燈去了。
“啪”地一聲，摺子被他合上。
“擺駕！”他頓了頓，硬邦邦地改口，“不必擺駕。備馬，換身常服。朕出宮。”
李守義：......
得，又來了。
***
城南廣濟寺，香火極盛。
大殿裡供著前朝傳下來的琉璃海燈，常年有高僧誦經，沈玉娘添了一筆不菲的香油錢，知客僧便領著她，在偏殿的長明燈陣裡，為王裴單獨供了一盞。
燈芯燃起來，豆大的一點火苗，安安靜靜地跳著。
沈玉娘站在燈前，一時竟有些怔。
她想起小時候初見王郎的情形。那時他還是個孩子，一家子剛搬到村裡來，吃穿用度樣樣是上等。她那會兒就琢磨，這是誰家的公子哥兒，怎麼落難到這窮鄉僻壤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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