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娘想吃，從路邊隨手薅了一朵野花：“喏，拿我這花，換你那個花糕，行不行？”
小王郎抬起頭，眨了眨眼。那雙墨色的眼眸像寶石，尤為好看：“給你。”
打那時候起，她就總拿花去騙。後來她連花都懶得摘了，隨手摘一根狗尾巴草，照樣能從他那兒換來京城帶來的上好點心。
她那時就知道，他待她是真的好，再後來長大...... 成親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沈玉娘眼眶有些發熱，回頭招呼兩個崽子：“大郎，二郎，過來。”
兩個小魔王難得安靜，被諸嬤嬤牽著，乖乖湊了過來。
“來，給你們乾爹磕個頭。”沈玉娘拉過兩個兒子，“他叫王裴，是娘前頭的夫君，是個頂好頂好的人。可惜福薄，早早去了，沒能給你們留個兄長姐姐，你們就權當盡個孝心。”
諸嬤嬤在一旁聽了，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什麼？讓兩位小皇子給這人磕頭？
這位大娘子自個兒沒那個自覺。要給王裴點長明燈也就罷了，憑什麼還要拉上兩位小主子一道？
話堵在喉嚨口，諸嬤嬤到底沒敢吭聲。她始終記著自己頭一回上門時，沈玉娘撂下的那句話：在這宅子裡，萬事都得聽她的，她早就被磨得沒了脾氣。
於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皇子，撲通撲通跪下去，奶聲奶氣地衝那盞燈喊了聲“乾爹”，磕得那叫一個響。
諸嬤嬤扶著柱子，眼前陣陣發黑。
殿外，盛夏的蟬鳴聲歇斯底里，毒辣的日頭將外頭的青石板烤得直冒白煙。
幾丈高的鎏金佛像低垂著悲憫的眉眼，靜靜俯瞰著凡塵，兩個孩子乖了一會兒就受不住了，沈玉娘叫諸嬤嬤帶人去玩了。
沈玉娘跪在冰涼的蒲團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輕薄的藕荷色軟紗半臂襦裙，因著外頭趕路的悶熱，白皙的鼻尖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那輕柔的紗料被汗水浸潤，若隱若現地貼伏在她鼓鼓的胸上，瞧著格外誘人。
她仰著頭，雙眸微紅，長睫上還沾著一星半點的水汽，雙手合十，對著那盞新供上的琉璃燈喃喃低語：
“王郎，若是你在......”
她沒有察覺到，背後的光影不知何時被高大的身軀徹底擋住。
燕九驍穿著棗紅色的雲紋的圓領錦袍，高大俊朗，腰束玉帶，懸一柄烏鞘長刀；烏髮以一頂赤金冠束起，金光在昏暗的殿內泛著冷硬的輝。他就那樣負手立於門前，眉骨高峻，鼻樑如削，下頜的線條繃得冷硬，一雙深沉的眼眸半隱在陰影裡，沉沉地鎖著她。
那是一種睥睨眾生的氣焰，俊朗之中裹著三分鋒銳的戾氣，叫人望之心折，又望之生畏。
哐噹一聲，燕九驍關上了門。
“九郎......”沈玉娘怔在原地，一時竟忘了起身，“你怎麼來了？”
“我若不來。”他嗓音低沉暗啞，字字都帶著十足的火氣，“是不是就由著你跪在這兒，抱著你那亡夫的牌位，哭上一整日？”
他俯下身來，粗糲的手指扣住她的下頜，迫她仰起那張被驚得怔忡的臉。
殿內那盞長明燈的火苗，無端地劇烈一顫。
他眸色幽沉如淵，捏著她下巴的大手猛地用力，迫使她抬頭，他順勢傾身，狠狠攫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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