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這位馬背上的皇帝,定是個粗鄙不堪、甚至有些醜陋的莽漢。可此刻一見,她的心尖竟不受控制地狠狠顫了一下。
這男人穿著那身暗紅色的長袍,寬肩窄腰,領口因為悶熱被煩躁地扯開了些,露出偏古銅色的結實肌理。他那張臉冷硬如鐵,站在那裡,簡直氣勢逼人。
沒有世家公子的傲慢,沒有文臣的弱柳扶風。是一種站在高位上,世事磨鍊過後的氣魄和令人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的、生殺予奪的從容。
十姑娘心裡竟生出了一絲極其隱秘的悸動。若是能被這樣孔武有力的男人護在羽翼下,該是何等的讓人安心……
“無意驚擾?”
一聲冷硬、沙啞、透著砂礫般粗糲質感的嗤笑,打斷了十姑娘的旖旎心思,也讓跪在地上的李真兒後背一涼。
燕九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人,那雙冷若寒潭的眸子裡,翻湧著嘲弄。
他看都沒看一眼,冷淡的說道,“回宮。”
***
馬車在平家巷的院門口緩緩停下。
沈玉娘挑開簾子先跳下車,隨後將大郎和二郎一左一右地抱了下來。
往日里,這兩個小皮猴子一沾地,早就歡呼雀躍地衝進院子裡找大舅舅討肉吃了。可今日,這倆孩子卻像是兩隻被霜打了的小鵪鶉,縮著脖子,老老實實地亦步亦趨跟在玉娘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諸嬤嬤心疼得跟什麼似的,卻不敢言語。
沈玉娘見兩個兒子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心頭那一絲殘存的火氣頓時化作了柔軟與心疼。放柔了聲音:“大郎,二郎,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呀?”
大郎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偷偷瞄了玉娘一眼,兩隻小手絞在一起,小聲囁嚅道:“孃親不是在生氣?”
二郎也跟著狂點頭,桃花眼裡水汪汪的,奶聲奶氣地補充:“孃親生爹爹的氣了,臉好黑。”
玉娘伸手揉了揉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無奈道:“不氣了,你們想吃桂花糕嗎?”
兩個小傢伙的眼睛瞬間亮了,“吃!”大郎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小胸脯:“那就好,那我們揪了後院錦鯉尾巴的事,孃親也不準生氣哦!”
玉娘嘴角的笑容猛地一僵。方才在大殿外頭,她根本沒仔細聽這兩個小皮猴子到底喊了些什麼。
“揪了錦鯉的尾巴?”玉娘站直了身子,瞇起桃花眼,聲音微微拔高,“魚活著嗎?”她記得廣濟寺的錦鯉是很出名的,說是什麼吃了佛香長大的,長得又胖又大。
“死了一條,還有……還有折了桂花樹的樹枝,爬了樹……”
玉娘深吸了一口氣:“就這些?還有一個是什麼?!”
兩個孩子敏銳地察覺到了殺氣,但話已經趕到了這兒,大郎縮了縮脖子,聲音像蚊子哼哼一樣,飛快地吐嚕了出來:“還、還有……想去摳佛像的眼珠子……”
“好啊!”
玉娘眼前陣陣發黑。她雙手猛地叉在纖細的腰肢上,拔高了嗓門怒吼道:“你們這兩個討債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連佛祖的眼珠子都敢去摳了,我看你們是皮癢了!”
說罷,她四下一踅摸,抄起院角靠著的一把掃帚,作勢就要打。
大郎和二郎嚇得驚叫一聲,反應極快,撒開兩條小短腿,像兩陣小旋風似的就往院子裡頭狂奔。一邊跑還一邊扯著嗓子鬼哭狼嚎:
“大舅舅救命啊!”
”!——啦孩小死打要親孃!們我救舅舅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