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熙攘的半條街，對面的王大公子依舊端坐在窗前，見沈玉娘望過來，隔空微微頷首，隨後緩緩端起那碗剛送過去的冰鎮荔枝酥酪，客氣地飲了一口。
他神色清冷端方，好一副翩翩公子模樣。
伺候他的兩個美婢各自瞧了一眼，卻不敢說話，心裡卻是心虛複雜，他們公子似乎對這位寡婦有些另眼相看，他們可從來沒見他喝過外人送來的東西，他身體弱，入口的東西皆是十分精細的，不過秋夕因為上惹惱了公子，已經被趕了出去，她們可再也不敢仗著公子的寵愛，擅自說話了。
一碗荔枝酥酪也不多，王公子，慢慢吃著，居然也見底了。
下午的日光，照在王公子俊秀的側臉上，實在是好看的驚人，沈玉娘不自覺地盯著，猶記得小時候，她和王裴在一起，就喜歡盯著他看，他會笑著問，“你看什麼？”
沈玉娘就說道，“看你，好看。”
王裴就會笑的眉眼彎彎，身後的盛開的梨花樹雪白孤傲，也不及他的溫柔，他那時候會低下頭，溫柔的說道，“沒你好看。”
兩個人靠在樹下親嘴，好似總也親不夠似的。
她放在窗欞上的手指一緊，心口生出幾分不安來。
就在她心神微震之際，身後的木樓梯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玉娘並沒有回頭，下午看到傅簡出現在院子裡時，她心裡便隱隱有了計較，朝堂上的案子多半了結了，九郎該是要來了。
只是沒料到，他來得這麼快，又偏偏卡在這時候。
下一瞬，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牢牢箍住了她的豐潤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按進了一個寬闊滾燙的胸膛裡。
“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燕九驍低沉微啞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幾分連日熬夜理政的疲憊，以及終於將人擁入懷中的饜足。
還未及她開口，燕九驍已經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眸，順著她的視線，越過半開的窗扇，看向了街對面。
只這一眼。
對面的二樓雅座裡，王大公子手裡的白瓷碗尚未放下。
隔著一條長街，燕九驍冷眸凝視著，與王家公子王衍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分明悄無聲息，卻叫這長街上空的空氣都隨之一滯，暗流翻湧。
燕九驍肆無忌憚地瞧著，那目光銳厲如鷹隼，透著股威壓。
“對面是誰？王家的王衍？” 皇帝低頭湊在沈玉娘耳邊詢問。
沈玉娘覺得耳朵有點癢，也有些不耐煩他語氣裡帶著點質問，說道，“是呀，怎麼了？又礙著你什麼事兒了？”
燕九驍氣結。
只是，這陣子朝堂上事情猶如一團亂麻，他被困在宮中，多日不見，心裡實則是想念得緊。今日好不容易抽出空檔出宮，哪裡捨得真同她置氣？
語氣硬生生軟和了下來，低聲道：“我不過隨口一問。”
沈玉娘轉過身來怒視著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圓溜溜的，三分嗔怒七分嬌蠻，活脫脫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兒：“我是個大活人，又不是你手裡任憑拿捏的物件兒，我在這兒開鋪子做營生，難道還能攔著對街不許旁人坐著喝茶？你管天管地，還要管別人家開不開鋪子，你當自己是天王老子不成？”
燕九驍聽得一陣頭疼，天王老子？他可不就是這天底下的“天王老子”！偏偏這話他還不能挑明瞭說，只能硬生生憋在心裡。
看著懷裡這隻張牙舞爪的小貓，燕九驍心裡實在是喜歡得緊，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將她重新撈回懷裡，語氣裡帶著寵溺：“行了行了，不過多嘴問了一句，怎的就發這麼大火？是我的不是，且消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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