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金絲絨軟墊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十支光彩奪目的簪釵滿滿一盒,齊齊整整碼著十支簪釵,支支精巧,各擅其美。
打頭一支是金累絲的蘭花簪,花葉纖細如真,旁邊一支白玉梅花,玉色溫潤,花心點一粒小小的紅寶,似雪裡綻開的一點春…… 一色兒做工精巧,金貴又不會張揚,倒像是有人細細斟酌過的。
沈玉娘越看越愛:“這些……都給我?”
“自然。”燕九驍低低應道,眉眼間是掩不住的縱容,“這點子東西,值當什麼。”
燕九驍看著她歡喜的模樣,他指了指那些髮簪,笑道:“要不都戴上試試?你想先用哪個?”
沈玉娘今日恰好梳了個乾淨利落的圓髻,倒確實方便戴這些華美的物件。她隨手一指那支點翠的牡丹步搖:“先戴這個瞧瞧。”
燕九驍接過步搖,小心翼翼地替她插進發髻裡,隨後拿過一面菱花銅鏡舉到她面前:“怎麼樣?”
沒等玉娘細看,他又興致勃勃地拿起了那支紅寶石梅花簪:“來,再戴這個看看。”
一支接著一支, 沈玉娘起初還由著他折騰,直到覺得頭頂的重量越來越沉,她一把奪過燕九驍手裡的銅鏡往裡一瞧。
整整十支華貴耀眼的金玉髮簪,金光閃閃,活生生像是一隻開了屏的孔雀!
“你故意的吧!”沈玉娘直接氣笑了,轉過身狠狠地擰他。
燕九驍一邊躲,一邊忍不住大笑出聲。
那笑聲爽朗又放肆,透著說不出的愉悅。他一把捉住沈玉孃的手腕,順勢將她緊緊勒進懷裡,圈得她動彈不得,隨後低下頭,吻了過去。
男人身形挺拔周身那股久居人上的威儀壓下來,端的是威武俊朗、氣度逼人。偏是這樣一個殺伐凌厲的男子,此刻摟著懷裡的人,卻溫柔得近乎繾綣,一雙眼裡盛著掩不住的笑意與縱容。
懷中的女子被他這般圈在臂彎裡,那點惱意半推半就地融了,眼波橫流,唇角微嗔,越發顯得嬌軟鮮活。
這般相擁著,竟是說不出的登對,登對得叫人移不開眼。
對面茶樓上,王公子手中那盞茶,“啪”地一聲脫了手,跌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碎瓷四散。
“公子!”身旁美貌的婢女唬了一跳,忙俯身去看,“您這是怎麼了?可燙著、傷著手沒有?”
王公子恍若未聞,只是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指,將那些碎裂的瓷片一片一片、慢慢地拾攏起來,一不小心,指腹被鋒利的碴口劃開一道細痕,滲出血來。
而隔壁那棟書畫樓的二樓,李真兒正立在一扇繪著山水的屏風之後。
她身形未動,目光卻透過屏風的縫隙,望著對面那一雙人影。
真是有傷風化。光天化日之下,便這般摟摟抱抱、半分體統都不顧,哪還有一丁點女子該有的端莊矜持?
李真兒端著茶盞,唇角往下壓了壓,這做派,也虧那男人受用?
心底那點酸澀,來得又快又兇,幾乎要漫上眼眶。可她到底是個素來理智的人,不過須臾,便將那點失態盡數壓了下去,面上重新恢復了一貫的端方平靜。
她垂下眼,心思已飛快地轉了起來。
這個女人,瞧著竟與他關係如此匪淺。看那男人待她的模樣,分明是放在心裡疼著的。這般人物,絕非尋常外室能比。她究竟是什麼來歷?平安巷那處守得鐵桶一般的宅子,住的莫非……
一個念頭隱隱浮上心來,李真兒心頭猛地一跳。
她沒有再往下深想,只是緩緩將目光從那二人身上收回,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啜了一口,只覺得苦澀異常,她須得儘快跟家主說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