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娘又往前湊近了半步。
兩人此時的距離很近，她甚至能感覺到王珩清淺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鼻尖。她微微仰著頭，一雙桃花眼在月色下瀲灩生姿，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與調笑：
“真是奇怪啊……王公子，你連害羞窘迫的樣子，都與我那亡夫十分相似。”
以前在老家時候，沈玉娘就特別喜歡逗弄那個看似溫潤端方的王裴。她就喜歡看他被自己一句渾話逼得耳根通紅、手足無措，卻又對她無可奈何、無法抗拒的模樣。
那是一種奇妙的體驗，彷彿親手將一朵不染纖塵的“高嶺之花”強行攀折下來，染上屬於她的紅塵俗氣，帶著一種隱秘而致命的征服感。
聽了這話，王珩的臉更紅了。
他本就生得清雋極了，常年不見日光的肌膚透著一種冷玉般的蒼白。此刻，那一抹緋紅從修長的頸側一路燒到眼尾，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卻又強忍悸動的黑眸，竟生生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誘人感。彷彿一尊原本清冷禁慾的白玉觀音，突然生了凡心，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徹底撕破他的剋制與偽裝。
沈玉娘紅唇輕啟，正想再逼問一句。
突然間，“錚！” 尖銳的兵刃碰撞聲，從千佛寺前院的防線外圍突兀地炸響！
“有刺客！” 伴隨著一聲怒吼，前院和走廊外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刀劍相擊的刺耳聲、肉體被利刃切開的沉悶聲傳來。
前一息還在因情動而微顫的王珩，眼神在瞬間恢復了理智。
他長臂一伸，攬住沈玉孃的腰肢，帶著她朝旁邊冰冷的青石後面躲了過去。
聽到外面的異動，隔壁兩間廂房的木門被人從裡頭“嘩啦”一把大力拉開。
凌宗元和元微之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提著兵刃就衝入了庭院，凌宗元手中的繡春刀“鏘”然出鞘，元微之手中也緊攥著一把長劍，平時看著玩世不恭的他，此刻臉色冷得嚇人。
“來人！”
十幾個守夜的近衛迅速收縮腳步，背靠著背，將沈玉娘擋在核心。
院牆外翻進來的黑衣人越來越多，這些死士極有章法，三五人一組，前排拿短刀格擋，後排用長刀劈砍，步步緊逼。
刀刃砍捲了骨頭髮出沉悶的“噗嗤”聲，濃重的血腥氣伴隨著人瀕死時的粗喘，在夜風裡散開。凌宗元一腳踹在一名死士的膝彎上，趁對方身形踉蹌，反手一刀乾脆利落地抹了脖子，溫熱的血直接濺在他的臉上。
元微之的長劍專挑死士的關節和手腕刺，兩人配合極其默契，硬生生在正前方撕開了一個豁口。
“王珩！”元微之氣喘吁吁地退了半步，後背貼著凌宗元，咬著牙問，“這幫人起碼是咱們的三倍，招招不要命！是不是你寶源局結的死仇？！”
王珩清雋的臉上濺了一滴血。他將她護在身後沒有答話，眉頭卻死死壓著。對方人數太多了，護衛們正在被一個個耗死。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藉著同伴倒下的空隙，突然從下方鑽了進來，手中的短刀直撲被護在中間的沈玉娘！
沈玉娘剛從元微之手裡拿了一把刀，正是為了護身，見到毫不猶豫地衝著那刺客的要害砍去。
旁邊正準備回援的凌宗元嚇了一跳，卻也鬆了一口氣，上前趕緊幫著補了一刀。
但局勢依然岌岌可危，庭院後方的小拱門處，突然連滾帶爬地鑽出個小沙彌。
“王、王施主！前門被堵死了，住持師伯讓你們快跟我走，大雄寶殿的佛座底下有條舊密道！”
凌宗元一刀劈退眼前的敵人，狠狠喘了一口氣。護衛已經摺損過半，再死守下去，誰都走不了。
“元微之，頂住！”凌宗元退到王珩身邊，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水。他不再掩飾身上的官威，壓低的聲音裡透著森冷的壓迫感：“王公子，你帶沈娘子先走！這兒交給我們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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