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不提，單看眼前這位“九郎”，隔三差五便忙得不見人影，連出一趟門都費盡周折。公務繁雜是一樁，出宮的繁文縟節只怕也是真。越是這般抽絲剝繭地細想，他身為帝王的可能性便越高。
沈玉娘暗自嘆氣，她倒寧願他只是個普通的宗室子弟。
當今天子的後宮可不是什麼清淨地，單是那位出自名門望族的崔氏皇后便足夠排場，更遑論裡頭還不知養了多少三宮六院。思及此處，沈玉娘心底那股子泛著酸意的便直往外冒，怎麼壓都壓不住。
“想來以你這般尊貴的身份，素日里定是左擁右抱，不知見過多少傾城之姿的世家貴女。”沈玉娘撇過臉去，語氣裡夾槍帶棒，“我又算得了什麼。”
燕九驍被她這番話直接氣笑了。
他猛地傾身將人一把攬入懷中，粗糲的長指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轉過頭來對視：“我看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我早便說過，自打遇上你之後，我身邊再無旁人。”
“沒有旁人？”沈玉娘被迫迎著他灼熱的視線，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那你敢說你沒納過妾？沒收過別的女人進門？”
燕九驍呼吸一滯，捏著她下頜的指骨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他腦海中忽地閃過後宮裡那幾道身影。他確實收了些女子入宮。
只這一瞬的停頓與心虛，便讓沈玉娘敏銳地捕捉到了，目光邊的冰冷。
燕九驍從沒見過她這般冰冷，心裡猝然發緊，用力的摟住她，哄道，“我是收過人，但絕非你想的那般，早年局勢未定，有些割據一方的諸侯和世家為了保全自身，主動提出要開城門歸降，條件便是要娶他們族中的女眷，借聯姻來換個安心，我不願去毀人清白姑娘，索性便指了當年戰死的遺孀，還有幾個舊部勢力的未亡人，不過是一場兵不血刃收攏舊部的交易罷了…… ”
“你且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想想辦法，我定不會委屈你…… 但是玉娘，我這一顆心，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就是石頭做的人，這會兒也該是捂暖了吧？”
沈玉娘自然也不是感覺不到，面色漸漸軟了下來，正要說話，一牆之隔的西廂房裡，驟然爆發出老管家一聲淒厲而絕望的哀嚎。
“公子！公子你這是怎麼了！你睜開眼看看老奴啊，你別嚇老奴啊！”
沈玉娘皺了皺眉，起身說道，“我得去隔壁瞧一瞧。“
那王公子本就體弱，加上刀傷發炎，估摸著傷的不輕。
她起身套上衣裙，她正在繫帶， 燕九驍眼底的陰霾瞬間如濃墨般炸開，伸出手握住她的，不讓她動，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我不許你去。”
沈玉娘道，“昨日在林子裡，是他舍了命地救我，就算是陌生人，也要去看一眼，不要無理取鬧。”
燕九驍要被氣笑了，“無理取鬧？”
趁著他這片刻的僵直，沈玉娘側過身，徑直從他身旁跨了出去。
燕九驍看著那個毫不留戀的清冷背影，氣的狠狠的拍了下安卓，發出哐當的聲音，隨後抿著嘴，緊跟了出去。
西廂的屋內，光線比外頭還要昏暗幾分。
剛一踏入門檻，一股藥味，毫無防備地衝入鼻腔。
沈玉娘頓住腳步，目光越過破舊的屏風，落在了角落的矮榻上。
王珩的情況遠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他渾身滾燙，無力地陷在堆滿錦被的床榻上。那張素來清俊溫潤的面容，此刻慘白如紙，沒有一絲活人的血色。他身上的月白中衣已經被冷汗和溢位的血水漚成了斑駁的暗紅色，緊緊貼在單薄瘦削的身上。
老管家手裡端著一個藥碗，老淚縱橫。
“少爺，老奴求求您了，您嚥下去啊……您得把這藥喝下去啊！”
只見王珩乾裂的嘴唇微張，方才灌進去的一口深褐色藥汁，直接又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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