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身後的木門被人一腳重重踢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燕九驍攜著一身冰冷的甲冑寒氣跨入門檻。他那高大的身軀瞬間將本就逼仄的內室塞得滿。
他拇指摩挲著手背，顯然已經聽到了主僕兩個人的對話，微微偏過頭，厲聲喝道：“既然喝不下去，就別在這費事了，凌宗元，過去卸了他的下頜，拿個漏斗，直接給我灌進去。”
候在門外的凌宗元聞聲而動，面無表情地逼近床榻。
沈玉娘起身，有些不敢置信，說道：“你在幹什麼？”
燕九驍不悅地瞇著眼睛，只覺得沈玉娘擋在這個小白臉前面，實在是有些礙眼，語氣不善地說道：“他不是喝不了？那我找人喂他。”
“喂就好好喂，什麼叫卸掉下巴？”
眼看兩個人就要吵起來，王珩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他喘息著，伸出手：“不勞九爺……我自己喝……”他咬著牙，蒼白的唇角扯出一抹慘笑，目光溫柔地看著沈玉娘，“沈娘子莫要為我跟九爺吵……”
屋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抽乾了。
燕九驍只覺得有一把生鏽的鐵鉤，狠狠勾住了他的心臟，來回撕扯。他暴怒到了極點，下頜的肌肉劇烈抽搐。
榻上的王珩垂下眼睫，他急促的喘息聲中透著十二分的隱忍與破碎，眼角的餘光卻不留痕跡地掃過門邊那個快要氣炸了的男人。
“七叔！”他喊了一聲管家。
老管家如夢初醒，連忙端過一旁的藥碗，小心翼翼地將藥汁往王珩乾裂的唇邊送。
可還沒等嚥下去一口。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而嘶啞的嗆咳，王珩身子一歪，剛喝進去的藥汁盡數吐在了床榻邊，深褐色的藥汁夾雜著血絲。
“公子！”老管家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擦拭。
王珩脫力般地跌回引枕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張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此刻更是慘白如紙，眼尾卻因為劇烈的咳嗽憋得通紅。那副虛弱至極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嘆一聲命懸一線。
沈玉娘想起多年前，王裴病故前的場景，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發緊，她深吸了一口氣，無視了門口那個渾身散發著殺意的男人，徑直走到榻前，端起了放在一旁的藥。
“我來吧。” 沈玉娘撩起煙色的裙襬，像是一朵盛開的花朵，她眉目溫柔，從兜裡摸出來一個綠色的糖塊，這是她自己做的薄荷糖，看王珩喝不下去，這才突然想起來，一手捏起白瓷湯匙，輕輕攪動了幾下。
“張嘴。”她語氣平靜。
王珩鴉羽般的長睫劇烈地顫了顫，緩緩抬起眸子。那雙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眼底，此刻因為高熱泛著水光，定定地落在沈玉娘面龐上。
他順從地微微啟唇。
苦澀滾燙的藥汁順著喉嚨流下，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再次襲來，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想要極力忍住，沈玉娘卻把糖塊塞入他口中。
薄荷的清爽在口中翻滾、融化，靠著這味道，這一次，他硬生生地將那股反胃的血腥氣嚥了回去。
一勺，兩勺，三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