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邊的粗壯樹幹上，用麻繩死死捆著三個血肉模糊的男人。正是昨夜在樹林中突襲他們的那夥刺客。
其中一個己經被折磨得沒了人樣，腦袋無力地耷拉著，嘴裡吐著血沫，只能發出虛弱而絕望的哀嚎：“這位爺……真的、真的只是圖財……我們兄弟三人就是黑風嶺的草寇……見你們衣著不俗，還帶著女眷……就想撈一筆……”
燕九驍站在火光之中。只穿著一件玄色單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往日里，這種刑訊自然不會讓他親自動手，可今夜，燕九驍卻心裡好像燃著火，怎麼也熄不滅，似乎只能做點什麼能宣洩下心中的鬱結。
“噗嗤”一聲悶響。
短刃毫不留情地扎進那匪徒的大腿根處，隨即緩慢而殘忍地絞動了半圈，割下一塊肉，鮮血和肉塊順著傷口落了下來，在地上一圈圈紅痕。
“啊！”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山野的寂靜。
沈玉娘站在屋簷下的陰影裡，雙手攏在袖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努力的想要忍住噁心的感覺…… 但還是不可抑制的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夜風將簷下的燈籠吹得搖晃了一下， 燕九驍耳根微動，猛地回過頭。
那雙上佈滿嗜血殺意的黑眸，在觸及到臺階上那抹清冷的煙色身影時，瞬間隱去，他將那把滴血的短刃背到了身後，快步走了過去。
“……吵醒你了？”他率先開了口，聲音有些發乾。“別看，回屋裡去。”他伸出另一隻沒有染血的手，擋住了她的視線。
“乖啊，聽話。”
沈玉娘聽話地轉身回了裡屋。
她安靜地坐在榻沿上，腦子裡亂鬨鬨的。剛才那一幕始終揮之不去，鮮血、落地的肉塊，還有他眼底那種毫不掩飾的、帶著快意的狠厲，所有東西在腦子裡交織混合，讓她真切的意識到，生命的脆弱。
夜裡的山林靜謐到了極點，偶爾能聽見幾聲淒厲的夜鳥啼鳴。
“吱呀！”
木門被推開，燕九驍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手顯然己經用胰子反反覆覆洗過了，不僅沒有半分血腥氣，甚至還染上了一層她平日裡最喜歡的薔薇水香氣。那股淡淡的玫瑰花味在逼仄的屋子裡彌散開來，試圖粉飾掉外面真實的修羅場。
燕九驍走到榻前，挨著她坐下，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手掌扣在她的腦後，將她的臉頰輕輕壓向自己的胸口，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男人的懷抱寬闊溫熱，心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極具欺騙性的安穩。
“是不是嚇到了？”他低聲問，嗓音裡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沙啞。
沈玉娘靠在他懷裡，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輕輕搖了搖頭。
燕九驍胸腔震動，發出一聲極低的輕笑，收緊了攬在她腰間的手：“這又點頭又搖頭的，到底是嚇到了還是沒有？”
“有幾分怕。”沈玉娘聲音悶悶的，透著些許恰到好處的疲憊，“但同昨夜在樹林裡被追殺比起來，倒也不算什麼了。九郎，問出什麼結果了嗎？”
燕九驍撫摸她長髮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順著她的脊背，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不過是附近黑風嶺的幾個悍匪罷了。”
他微微低下頭，下頜蹭了蹭她的額頭，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們行路也太張揚了些。那輛馬車修得那麼寬敞豪華，外頭跟著的侍從也多，衣著又光鮮。大概是在寺廟附近落腳時，就引起了這些人的注意，見了你們一行人，便起了歹心。”
說罷，他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用怕。”
薔薇水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沈玉娘卻輕輕的推開了燕九驍，說道，“王公子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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