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笑得十分和氣,眼神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沈玉娘和燕玲,“如今誰不知曉,這西街綢緞莊有位燕小娘子,挑料子看花色的眼光是一絕;更有一位貌美如花的東家大娘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老奴今日,可是專門來求些好料子的。”
沈玉娘被他這番滴水不漏的恭維逗笑了,轉頭看向燕玲:“玲兒,你去給王大公子挑幾匹合身段的料子。”
燕玲想了想王珩的模樣,猶記得他膚色蒼白,沾著病態的白,很快便挑了幾匹月牙白、霜竹青的上等雲錦和杭綢,老管家看都沒看一眼,便痛快地讓隨從付了錢收下。
結賬時, 沈玉娘輕聲問:“你家大公子的病……如何了?”
老管家一聽這話,嘆了口氣:“斷斷續續的……前幾日昏迷了好幾日,昨兒個半夜才剛睜開眼,如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老管家欲言又止:“我們家大公子,就在對面的銀樓,大公子非說銀樓二樓清靜些,大娘子……您若是不忙,不知可否屈尊,過街去瞧瞧大公子?”
沈玉娘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街對面的銀樓,“罷了,去看看吧。”
穿過熙攘的街道,沈玉娘跟著老管家上了銀樓的二樓。
二樓的雅間被佈置得雅緻舒適,多寶閣上擺著名貴的擺件,角落裡的博山爐燃著安神定氣的沉水香,卻依然壓不住那股濃重的苦澀藥味。
沈玉娘一眼便看見了半倚在床榻上的王珩。
他瘦了許多,原本身上披著一件雪白的大氅,內搭月牙白的中衣,越發襯得那張臉清俊出塵,公子如玉。
聽到動靜,王珩緩緩抬起眼眸。在看清來人是沈玉孃的那一刻,他眼眸裡瞬間迸發出一抹極其明亮的光彩。
他笑的乾淨溫柔,真是晃人眼睛。
“沈娘子,你來了。”
沈玉娘看坐在一旁:“這才幾日,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
老管家在一旁見縫插針地告狀:“沈娘子您有所不知,大公子不喝藥,這身子怎麼好得起來?”
“不喝藥?”沈玉娘看著他,“是喝不下?那怎麼行?”
在沈玉孃的目光下,王珩道,“我喝還不行嗎?七叔,你去把藥端來。”
老管家大喜過望,端出湯藥。
王珩端起藥碗,眉頭都不皺一下,將那一碗苦澀至極的藥汁一飲而盡,喝完後,他唇角沾著一絲藥汁,就那麼乖順地看著她:“我喝完了。”
像極了一隻被順了毛的矜貴白鶴。
沈玉娘被他這過分乖順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軟,她從一旁碟子裡拿了一顆松子糖,放入了王珩的嘴裡。
王珩張嘴,溫熱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沈玉孃的指尖,帶來一陣轉瞬即逝的戰慄。
這一幕,恰好落在了跟上來的燕玲眼中。
站在珠簾外,燕玲的眼睛都瞪直了。
初秋的陽光透過半開的雕花窗欞斜斜地灑進來。光影中,沈玉娘那一身明豔如火的胭脂紅,與王珩那一身不染纖塵的月牙白形成了不同的風景。
一個濃豔殊麗,生機勃勃,一個清俊病弱,氣質矜貴,卻格外的合拍。
燕玲捂住狂跳的心口,姐姐跟王公子似乎也般配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