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耍賴,走路都沒有聲音!”二郎最先反應過來,一左一右地和哥哥一起撲進沈玉娘懷裡,像兩塊牛皮糖似的黏著她。
大郎仰著小臉,巴巴地問:“孃親,二舅舅怎麼樣了?”
二郎也跟著湊熱鬧:“孃親孃親,二舅舅今天也回來了嗎?“
沈玉娘被這倆小糰子蹭得沒脾氣,輕撫著他們的後腦勺,溫聲道:“沒有,你們二舅舅還得過些日子才回。”
二郎聞言,眼珠子骨碌碌一轉:“那……爹爹回信了嗎?他身上的風疹可大好了?什麼時候才能陪我們玩兒?”
沈玉娘輕笑出聲,沒好氣地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們晚上才把信寫好,哪有這麼快的回信?”
說罷,她斂了笑意:“少拿旁的話來打岔。我且問你們,今日睡前可有乖乖洗臉洗腳?”
“洗了洗了!”二郎急於自證,立刻把兩隻肉乎乎的小手伸到沈玉娘面前,“孃親你看,我把泥都洗掉了,指甲縫裡都乾乾淨淨的呢!”
他一時嘴快,緊接著又禿嚕出一句:“大哥的才沒洗乾淨……”
話音未落,大郎自知失言,猛地用雙手捂住了嘴巴,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驚恐地亂轉:“孃親別生氣,我們沒有去池邊玩水!我們……我們就是玩了廊下花盆裡的泥巴……”
沈玉娘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詳的預感直衝腦門。
藉著廊簷下的燈籠微光,沈玉娘看清了院子裡的慘狀,那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南邊花商手裡重金淘換來的幾盆十八學士茶花,她本打算養在暖房裡過冬的,如今可好,那幾個花盆裡的泥土,全被這兩隻吞金獸刨了個底朝天,名貴的茶花根鬚就這麼晾在冷風裡。
沈玉娘只覺得眼前一黑,咬牙切齒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沈、大、郎!沈、二、郎!”
屋外傳來,諸嬤嬤擔憂的聲音,“大娘子,您輕點,少爺們還小……”
***
沈玉娘向來是個貪睡的。待她悠悠轉醒時,透過糊著高麗紙的雕花窗欞,外頭的天光已是大亮了。
院子裡傳來兩道稚嫩卻刻意壓著的聲響,“哈!呼!”是大郎和二郎在扎早課的馬步。
夾雜著孩子們拖長了音的撒嬌聲:“諸嬤嬤,孃親醒了沒呀?是不是該叫醒她吃早膳了?”
“對,我要告訴孃親,我今天吃了最不愛吃的素三絲。”
兩個孩子愛吃肉,卻不愛吃素菜,這似乎所有小孩子們的通病,沈玉娘有時候看著不像話,就會勸著他們吃。
“二爺真乖呀,大娘子聽了一定高興。”諸嬤嬤壓低了聲音,半是心疼半是唬人地笑罵道:“不過,我的小祖宗哎!昨兒夜裡剛把大娘子心尖尖上的茶花給禍害了,今日連馬步都不好好扎,這會兒就上趕著去鬧你們孃親?是不是想嚐嚐竹條子的滋味兒?”
兩個小皮猴一聽這話,頓時噤了聲,老老實實地嘟囔著“不敢了”,再不敢往正房這邊探頭探腦。
沈玉娘躺在軟枕上,聽著外頭的動靜,忍不住抿唇輕笑出聲。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一轉頭,卻冷不防瞥見那半卷的水墨青山葛布帳子外頭,填漆茶案旁的羅漢床上,正端端正正坐著個人影。她心下猛地一跳,待看清那人寬闊挺拔的輪廓,這才舒了口氣。
“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沈玉娘擁著錦被坐起身。
那人聞聲轉過頭來,正是燕九驍,他今日穿著石青色團龍暗紋的杭綢常服,這顏色褪去了他身上的冷厲,倒顯出幾分世家公子般的沉斂。
只是他頭上戴著一頂垂著輕紗的素色帷帽,將面容遮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