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德彪把筆錄收好,好奇道:“老易,其實我一首想不通,你想讓別人給你養老。
為什麼不肯真心對待呢?非要算計來算計去呢?這樣不累麼?”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真心?”
隨即他笑了:“範德彪,你也就是運氣好,爹媽給你留了個好名聲。”
對此範德彪不置可否:“這點我承認,但是跟我問的有關係嗎?”
易中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俯看後生的疲憊:”……你有人護著,有人幫,所以才能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靠回椅背,目光從範德彪臉上移開,落在對面牆上那塊斑駁的灰面上。
”可我不一樣,我沒人護著,沒人兜底,走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我要是像你一樣天真,恐怕現在墳頭的草都比人高了。“
說完他又轉回頭:“能再來一根菸嗎?”
範德彪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又劃了根火柴湊到他嘴邊。
易中海湊著火吸了一口,菸頭的紅光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小時候,村裡有個老秀才。教過我一句話,‘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我當時聽不懂,後來長大了,覺得他說得對。”
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夾在指間。
“我爹媽走得早,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今天東家給一口,明天西家給半碗,吃了上頓不知道下頓在哪。
那時候我就學會了看人臉色,誰高興了能多給點,誰不高興了得躲遠點。”
他抬起眼看了範德彪一眼:“你說得對,我確實分不清什麼是真心。因為從小到大,沒人教過我那東西長什麼樣。
我看到的全是交換,你給我一口飯,我幫你幹一天活;你借我半升米,我秋收加倍還你。所有的好,都是要還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後來進了城,我以為換了個地方就能不一樣。
可我發現,這比村裡恐怖多了,這就是個吃人的世界。”
他嘴角掛起一苦澀的笑容:“你說我算計累不累?累。可我不敢停下。在這世上,你不算計別人,別人就算計你。
我見過太多人被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我怕自己哪天也被吞得乾乾淨淨,連個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範德彪搖搖頭:“老易,雖然你說得很精彩,可你回頭看看,你現在這樣,跟被人吞了,有什麼區別?”
易中海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住了。
“真心不一定能換來真心,但是算計多了,終究會被反噬,就比如你現在。”
範德彪丟下這句話,拿著筆錄推開門,走了出去。
審訊室裡安靜了下來,煙己經燒到指尖了,易中海還是一動不動。
腦子裡反覆重複範德彪的那句“你現在這樣,跟被人吞了,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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