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領事上野景正衝進總理衙門的時候，連通報都沒等。
他在門廊下甩開兩個試圖攔他的侍衛，徑首走進大堂，手裡攥著一份用電報抄錄的緊急報告，聲音又尖又急：“裴亮的艦隊己經進入了日本海！你們大清朝廷難道不管嗎？”
大堂裡，禮部尚書、總理大臣、幾位軍機章京，正在議事。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驚得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上野景正把那份電報拍在桌上：“三天前，六艘軍艦公然出現在日本近海，距離海岸線不到西十海里！這是公然的軍事挑釁！你們大清若是還想維持和平，就該立刻下令讓裴亮的艦隊撤回天津，同時向日本帝國正式道歉，並保證此類事件絕不再發生！”
他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濺在紅木桌面上。
“諸位大人，難道你們就這麼看著一個地方官吏擅自調動海軍，在外交上惹是生非嗎？”
靜默片刻後，榮祿輕輕咳嗽了一聲：“上野領事，這件事，我們得先查清楚。裴亮調動艦隊的命令，我們並未收到奏報……”
上野景正打斷了他：“你們是朝廷，他是你們的臣子！他派軍艦進入我國近海，你們卻推說不知情？”
他話音剛落，後堂的簾子後面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他自治了。”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慈禧的聲音從簾後傳出來，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他自治了。天津的事，如今不歸朝廷管了。他派艦隊去哪裡，是他的事，跟朝廷無關。”
上野景正的身體僵了一下：“太后此言何意？裴亮是大清的官員，他的兵就是大清的兵，他的船就是大清的船。他自治也好，不自治也好，大清不能撇清干係！”
慈禧的聲音依然平靜：“上野領事，哀家己經說得很明白了。他自治，朝廷管不了他。你若覺得他侵犯了貴國的海域，大可以去找他理論，他就在天津，不遠。”
上野景正的臉色變了又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太后，您這是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慈禧沒有回答，簾子後面只傳來佛珠輕輕碰撞的聲響。
上野景正站了一會兒，重新拿起那份電報，轉身大步走出門去。
大堂裡重新安靜下來。
榮祿抬頭看了一眼簾子，又低下頭去，沒有開口。
其他幾位官員也不敢出聲。
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紙張，那封被拍過的電報在桌沿晃了晃，終於飄落在地。
……
日本海上的巡邏，像一柄鈍刀在皮肉上來回磨蹭。
最初只是船隻的影子。
清晨的薄霧裡，北洋水師的灰色艦影出現在地平線上，不靠近，不離開，沿著漁船作業區的邊緣緩緩移動。
日本漁民起初還以為是商船，靠近了才看清桅杆上那面藍底白字的旗幟，“津”字在海風中舒捲。
三天之後，漁船開始結伴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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