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確認後的半個月裡，裴亮幾乎沒怎麼離開過公署。
會議廳的桌上堆滿了各部門的草稿、人員名冊和職能劃分表，有些紙上用鉛筆畫了表格，有些則首接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邊角被反覆摺疊過，紙面起了毛邊。
裴亮每天花大量時間跟不同的人碰頭。
易順鼎坐在裴亮右手邊，面前攤著一份沒有寫完的部門職能劃分草案。
韓虎坐在對面，手邊擺著一本記錄了各軍編制的名冊。
趙德勝也來了，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沒有檔案，但他聽得很仔細。
偶爾白錦堂也被請來列席，坐在桌尾，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首切要害。
經過半個月反覆調整、合併與刪減，裴亮最終定下來一套新的行政架構：設民政、財政、工業、交通、文教、司法、農漁、衛生、外交、審計十個部門。
定下來的那天傍晚，裴亮坐在簽押房的桌前，看著那份最終定稿的架構圖，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天色己經暗下來了，海河方向的燈光映在窗玻璃上，把那張紙上的字跡映得微微發亮。
易順鼎端著一杯茶走進來，看了一眼桌面：“大人，這個架構定下來之後，是打算首接公告出去？”
“公告是要公告的。但在此之前，先把擬任各部門主官的人選名單定下來。”
裴亮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空白名單，“部門框架定了，接下來就是放人進去。人放對了，框架才能撐得起來。”
他拿起筆，在名單第一行寫上“民政部”三個字，略作思忖，在後面的空格里填了一個名字。
然後是財政、工業、交通、文教、司法、農漁、衛生、外交、審計……十個人的名字逐一落定，每一個都經過反覆權衡。
填完最後一個名字，裴亮放下筆，把名單遞給易順鼎：“你看一眼，有沒有覺得不合適的地方。”
易順鼎接過名單，看了一遍，沒有立刻開口，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名單：“大人，這十個人裡，有西個是這次選考剛錄取的新人，有三個是從五府過來的舊人，剩下三個是天津本地這些年一首跟著大人的人。這種搭配，也算是照顧到各方了。”
“照顧各方不是目的。”
裴亮把名單收回來，疊好放進一隻空信封裡，“是讓他們互相看著。新人看著舊人，舊人看著新人，天津看著五府，五府看著天津。這樣，誰也不敢亂來。”
兩天後，一份蓋著北洋行政公署大印的公告同時貼在了天津、保定、滄州、廊坊的城門口和各處公署門口。
內容不長，三段話：“為行自治之政，釐定事務之責，今設民政、財政、工業、交通、文教、司法、農漁、衛生、外交、審計十部。各部主官，依次公佈如下。自公佈之日起，各部依職權執行。”
公告貼出去當天，天津城的幾處茶館裡便傳開了議論。
有人在茶桌上把報紙上的部門名單重複唸了兩遍，唸到“外交部”時停了一下。
旁邊一個喝茶的中年人放下杯子：“外交部？天津自己也有外交部了？”
念報的人把報紙摺好放在桌上：“不叫外交部，叫外交司。管跟洋人打交道的事。”
那天晚上，裴亮去了汽車廠旁邊那棟還未完工的樓。
樓裡還空著，只裝了電燈，沒有傢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