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廠的成功像一塊滾下山坡的石頭，帶動了整座城市往前滑。
訂單堆滿了賬房，碼頭上的工人晝夜不停地裝櫃，連城西那家剛投產的橡膠廠都跟著沾了光。
但裴亮沒有停在那塊山坡上，他己經把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最初提議搞電話的人是易順鼎。
那天午後，他拿著一份從英國領事館借來的技術手冊走進簽押房，把手冊放在桌上，指著裡面一張電話線路的示意圖，說這東西在英國己經不算新鮮，倫敦和曼徹斯特的街道上己經能互相通話了。
裴亮拿起那份手冊翻了翻，看了片刻那張示意圖，又合上手冊，放回桌面。
“這東西好是好。”
裴亮的聲音不高不低，“問題是，天津現在有多少人需要打這個電話？”
易順鼎停頓了一下：“大人，電話不是為了方便現有的需求，是為了創造新的需求。商行、報社、銀行、海關、碼頭排程，如果用上電話，效率能提升不少。這個道理，大人比我清楚。”
裴亮想了想：“先從公署內部鋪起。從公署到港口排程室，再到汽車廠和機器局。如果效果不錯，再往外擴。”
工程啟動得比預想中快。
電纜和交換機是從德國訂的，第一批裝置在兩個月後抵達天津港。
鋪設線路的工人由中國人和德國技師混編組成，沿著海河兩岸的街道架杆拉線，銅線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裴亮去過一次工地，站在剛立好的電線杆下抬頭看了一會兒，工人把銅線固定在高處的瓷瓶上，手裡的鉗子在低處的工具箱裡翻了翻。
他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電話接通那天是個清晨。
裴亮坐在公署簽押房裡，手裡拿著一隻木質聽筒，聽筒另一頭連著港口排程室。
他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喂”，隔了幾秒鐘，聽筒裡傳來一個聲音，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大人，港口這邊能聽見。”
裴亮放下聽筒，沒有多說，轉向站在門口的易順鼎：“聲音清楚嗎？”
易順鼎說：“排程室那邊說效果還不錯。”
客輪是另一個方向。
安德森在汽車廠的裝配車間裡跟裴亮提起過一次，說他老家有一家船廠，專門造小型客輪，船長不過一百來尺，靠柴油機驅動，能坐幾十個人，適合沿岸短途運輸。
裴亮聽完，讓安德森把船廠的資料寄過來。
資料到的那天，裴亮翻了幾頁圖紙，叫來了趙德勝和造船廠那邊的人。
船廠的設計方案出來以後，裴亮看了一遍總佈置圖，提了幾處修改意見，覺得客艙通風口的位置可能會影響航行的穩定性，建議調整設計。
船廠接受了修改意見，帶著新圖紙回去開工了。
天津港附近多了幾艘塗著白色和深藍色油漆的客輪，沿著海岸線往來於天津、青島和上海之間。
客艙裡擺著固定的長椅，靠近舷窗的位置有一排小桌板，桌板上刻著天津港的航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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