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上海的時候，幾家英國洋行連夜發了電報，詢問租地細節。
天津港的船運清單上，陸續出現了“水泥廠裝置”、“鹼廠裝置”、“紡織機械”等類別。
裴亮讓易順鼎把審批流程簡化成表格，只留三個環節，申請、稽核、批覆，十五個工作日內完成答覆。
德國人來得最快。
一家德國化學公司在天津重工業區租了一片地，準備建一座小型化工廠。
英國人的紡織機械廠緊隨其後，在輕工業區找到了一處靠近鐵路線的位置。
法國商人也開始找地，幾家加在一起，佔了輕工業區北側約三分之二的地段，加起來能裝滿港口上下好幾條船。
裴亮開始著手籌備立國的正式流程。
他選了一個尋常的傍晚，召集了內閣核心成員，沒有提前通知，也沒有書面議程。
桌上攤開一張手寫的告示草稿，用鉛筆寫了幾行字，紙邊有修改的痕跡，墨色深淺不一。
“我打算在年底之前，正式對外宣佈。”
裴亮開口時聲音不高，“不是秘密，明明白白地宣告。天津、廣州兩地，以及首隸五府，共同成為獨立體。不隸屬清朝，不受制於任何外國勢力。清廷的舊官銜、舊律例、舊制度，一律廢止。”
易順鼎沒有出聲，沉默了片刻：“大人，一旦宣佈，清廷必然會出兵討伐。京城和天津之間只有三百里，如果他們要打，不會等到入冬。”
“那就讓他們打。我在天津不是一天兩天了，能用的己經到位，擋不住的也己經補上了。清廷的軍隊還停留在前幾年的水平，但我們的後勤、裝備、訓練，比之前又進了一步。”
奧莉薇婭也開口問了一句：“宣佈的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年底前。具體日期，等歐洲那邊的訊息再定。打仗從來不選時機，但宣佈建國要選。”
裴亮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海河方向的夜色裡，港口的燈光連成一片，碼頭上的吊機還在運轉，“先做準備，把告示、照會、外交文書都備好。然後等一個時機，等洋人的注意力被別的事牽住的那一天。”
兩個月後，初秋的風還沒涼透，薩拉熱窩的槍聲就沿著電報線傳遍了世界。
奧匈帝國的皇儲被刺，歐洲各國互相拉攏、結盟、宣戰，列強的注意力被戰爭的漩渦吸走，在亞洲的投入明顯收縮。
裴亮立在天津港那座新建成的頂層平臺上，面朝入海口方向鋪展的灰藍色水面。
遠處幾艘德國商船正緩緩駛離港口，煙囪裡升起的煙霧沿著海天線拉成一道淺灰色的線。
他不閃不避，決心在這一刻徹底敲定建國流程。
兩天後，一份由天津、廣州、首隸五府聯合署名的建國公告同時出現在港口、學堂和街市兩側的白牆上。
公告下方落著一行日期，蓋著那枚藍底白字的印。
“中華臨時政府，於本日在天津成立。臨時總統為裴亮先生。原清朝官制一律廢除，一切軍政要務由臨時政府接管。天津、廣州兩港及首隸五府，自即日起獨立。”
這份公告發送到各國領事館的當天，德國率先承認。
英國緊隨其後，在第二日早間發出照會。
法國、美國、日本也在隨後幾天陸續承認了中華民國臨時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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