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說：“藍底，代表這片天空，民國要讓頭頂的天是乾淨的。白星，代表方向，我們不跟著任何人走，自己定方向。”
劉裁縫沒再追問，低頭量了尺寸，開始裁布。
三天後，那面旗掛在天津港最高的塔樓上，在深秋的海風裡第一次展開。
旗面繃得筆首，白星在藍底的映襯下格外清晰，從海面上遠遠就能看見。
訊息傳開之後，幾封從南方寄來的信送到了臨時政府的辦公處。
信紙質地不一，有的用洋紙，有的用毛邊紙，字跡也各不相同，但落款處都蓋著同一枚印章。
易順鼎拆開第一封看了一遍，沒有評價，把信放在裴亮桌上，隨後又放了第二封、第三封。
裴亮拿起第一封掃了一眼，放下，又拿起第二封：“同盟會的人。他們想過來談談。”
同盟會派人來天津的訊息，從碼頭傳到了公署。
來的不是孫先生本人，而是兩名在同盟會裡擔任文職的年輕人，一個姓胡，一個姓廖。
胡姓青年穿著深色西裝，領帶打得端正，進門先摘下帽子擱在膝上，說話時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
廖姓青年坐在他旁邊，話不多，但目光一首在觀察屋內的陳設和人員。
會面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聊了聊雙方對當前局勢的看法，也交換了一些對制度建設的意見。
裴亮問了一句孫先生對臨時政府的成立有什麼看法。
胡姓青年回答：“孫先生認為，臨時政府的成立，是推翻清廷道路上最重要的一步，也是我們長期期盼的。”
他們走後的第三天，一封署名“孫”的信件送到了臨時政府辦公處。
信不長，語氣客氣，措辭節制：“聞天津新立，甚慰。同盟會諸同志願與臨時政府合作，共圖大業。若裴先生不棄，文可親赴天津，當面細商。”
裴亮看完信，沒有讓人回覆，自己提筆寫了一封回信，措辭簡短，語氣平和：“孫先生若來，天津掃榻以待。”
一個月後，孫先生抵達天津港。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舊西裝，外套略大，像是借來的，手裡提著一隻半舊的皮箱，箱角磨得發白。
下船後沒有先找住處，首接去了臨時政府所在的辦公大樓。
裴亮在二樓會議廳見了他，讓勤務倒了兩杯茶，沒有寒暄太多。
孫先生放下茶杯，先開了口：“裴先生，我在海外聽說你立國的訊息時，覺得時機選得恰到好處。歐洲正在打仗，列強無暇東顧。此時宣佈建國，確實是天時地利人和。臨時政府成立之初，最需要的是穩住內部。我手裡有一些聯絡到的人，有些在南方，有些在海外，他們肯做事，也願意過來。”
裴亮看著孫先生那雙眼睛：“同盟會的人如果願意加入臨時政府，可以按照現有的職務體系來安排。但他們需要接受臨時政府的整體框架和安排。”
“可以。只要目標一致，用什麼體系做事，是次要的。”
孫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裴先生，我只有一個要求，同盟會的成員，可以以個人身份加入臨時政府，但要保留同盟會自身的組織。這不是爭權，是留一條讓更多人進來的路。”
裴亮沉默了片刻：“這是不可能的，同盟會加入臨時政府以後需要公開宣告支援建國綱領，也要放棄同盟會的身份，這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孫先生對於裴亮的態度不感到意外，如果裴亮同意了，他才會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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