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政府成立後的第一個月，天津港的貨輪比往常多了三成，工廠的煙囪晝夜不停地冒著煙，街道上的行人步履比從前更快。
裴亮沒有搬進新修的那棟樓，依然坐在原先那間簽押房裡，只是門口換了一塊門牌，寫著“總統辦公室”五個字。
易順鼎依然坐在他手邊，辦公桌的位置沒變，只是換了一張更寬的桌子，用來鋪開那些來自各地的電報和公文。
奧莉薇婭每個月從廣州來一次，帶著賬本和預算表的彙總報告。
韓虎的軍銜升了一級，但他還是穿那身深灰色的舊軍裝，袖口的磨邊沒補，裴亮有一次看見了，沒說什麼，第二天讓人送了一套新軍裝過去。
趙德勝的職務也做了調整，統管沿海防務和艦隊排程，辦公室搬到離碼頭更近的那棟樓裡。
孫中山在天津待了大約一個月，參加了兩次外交部的會議和一次軍事籌備會議，沒有發表公開講話。
他走之前來了一次總統辦公室，說自己打算去南方一趟，把華南那邊的舊部和聯絡人再理一遍。
裴亮問他需要什麼，孫中山說一張通行證和一輛車就行。
裴亮讓易順鼎去辦了一份加蓋臨時政府印鑑的通行證，又把龍駒的鑰匙放在桌上推過去，說那輛車是從生產線上挑的，底盤比標準版高了一些，更適合南方路況。
訊息從天津傳出去，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波紋一圈一圈地向外擴，先是山東的煙臺和青島，然後是江蘇的鎮江、蘇州，再然後南邊安徽、浙江也開始聽到風聲。
各地的地方官或商會自行召集會議，在門口貼出告示，宣佈脫離清朝的管轄，歸屬臨時政府。
措辭雖有出入，但核心內容如出一轍：“自即日起，本縣/本州/本府由地方自治，不再服從清廷指令，不再向京城解送錢糧。”
告示從北往南鋪開，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潮水，沿著海岸線漫過一座又一座城池。
慈禧沒有下旨調兵，因為己經沒有兵可調了。
清廷的駐軍在聽說了天津、廣州、山東沿岸多府自治之後，大部分將領沒有主動進京勤王。
榮祿在養心殿外面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走了。
京城內外，許多人家在夜裡早早滅了燈，整條街都沉在黑暗中，只有宮牆邊還有守衛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長街上回蕩。
訊息傳到天津的時候，裴亮正在總統辦公室看汽車廠的月度產量表。
易順鼎推門進來，把一摞剛整理好的電報放在他桌上：“山東、江蘇、安徽、浙江、福建，五天之內，有十七個府縣宣佈歸附。電報來源都經過核實，不是謠傳。”
裴亮放下產量表：“那些地方官，有沒有提什麼條件？”
“大部分沒有提條件，只提了一個要求，希望臨時政府能派駐官員或顧問，幫助他們建立新的政務秩序。”
易順鼎拿起其中一份電報掃了一眼，“只有一個地方不同，福州那邊提了一個附加要求，希望臨時政府能協助他們重修港口碼頭。”
裴亮想了想：“給他們發一份覆電，告訴他們臨時政府會在下個月派代表團去福州考察港口狀況。也轉告他們，臨時政府成立之後，天津本地的情況他們己經看到了，只要願意加入，政策與天津一致。再讓人起草一份公告，告訴己經歸附的地區，臨時政府會在半個月內安排第一批行政人員到位。”
易順鼎應了一聲，把那些電報摞整齊收進資料夾裡，轉身出去了。
裴亮坐回桌前，鋪開一份新的日程表，拿起鉛筆開始勾劃，筆尖在紙上劃出短促的聲音，填完一行又停了片刻，彷彿在確認什麼。
窗外，汽車廠的汽笛聲穿過幾條街傳進來，在午後安靜的空氣裡，像一支低沉的獨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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