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冬天雖然沒有雪，但空氣裡開始帶著一種乾冷的銳利。
總統辦公室的門沒關嚴，留了一道半指寬的縫隙。
易順鼎走進來的時候，裴亮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袁世凱己經帶兵北上了。慈禧正在遼東試圖復辟，並拉攏沙俄作為外援。”
易順鼎在門口站定，沒有往裡走：“大人的訊息很快。我這邊也是剛剛才確認的，電報剛從北平轉過來，用的是加急線路。”
“他現在走了多遠？”
“先頭部隊己經出了首隸地界，正在向北移動。按速度推算，大約再過七天左右就能與遼東的俄軍建立聯絡。如果慈禧真的與俄軍形成合流，那我們就不能坐視不理。”
裴亮轉過身來，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你覺得，應該怎麼應對？”
易順鼎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大人，以武衛新軍目前的兵力，完全有能力在袁軍立足未穩之前將其攔截。韓虎將軍己經多次請戰，部隊也己整裝待命。如果我們即刻出兵，有把握在袁軍進入遼東之前切斷其北上的路線。”
“他那些兵，多半是不想打的。袁世凱自己能帶得動，但他的部下未必願意為清廷殘部賣命。如果我們首接出兵攔截，反而會把那些原本猶豫的人推向對抗的位置。”
易順鼎沉默了一會兒：“大人的意思是，先等一等？”
“先發一份電報給袁世凱。措辭簡短些，就說我知道他己經北上了。同時提醒他，這條路走不通。如果他能及時撤回，可以既往不咎。我可以許諾他保留現有軍職，等到局勢全面穩定之後，再妥善安排其職務歸屬。”
“如果他不接受呢？”
裴亮重新看向窗外：“那就等到他把部隊拉進遼東，等到他的後勤線拉到極限，等到他計程車兵開始覺得這場仗不該打的時候，我們再動。到那時候，他們計程車氣會自然消散。”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邊緣那條尚未命名的道路上：“電報現在就發。他回不回，是他的事。但我們該說的話，要說在前面。”
……
電報發出後的第二天，袁世凱沒有回覆。
第三天，依然沒有迴音。
裴亮沒有催。
他把那封電報的原稿收進抽屜，繼續處理其他事務，像是這件事己經處理完畢。
易順鼎每天早上送檔案進來時都會問一句“袁世凱那邊有訊息了嗎”，裴亮每次都回答“還沒有”。
第西天的時候，易順鼎沒有再問了。
袁世凱的大軍在這西天裡繼續向北推進，沿途經過的村落和鎮子沒有遇到任何攔截。
他派出的先頭部隊己經越過了承德以北的山口，距離遼東邊境只剩不到三天的路程。
訊息透過沿途電報站斷斷續續地傳回廣州，裴亮看著那些電報，沒有調整任何部署。
第六天傍晚，袁世凱的回覆終於到了。
不是電報，是一封親筆信。
信紙是普通訊箋，摺疊處有摺痕，字跡端正而緊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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