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船在確認對方完全離開後,也收起了訊號旗,轉向西南方向,沿著來時的航線返航。
訊息傳回廣州時,裴亮正在總統辦公室裡看一批關於北方鐵路線運營情況的月度報告。
他接到電報後看了一遍,把電報放在桌面上,沒有回信,也沒有安排接見或儀式,只是繼續翻看那些運營資料,在遇到需要簽字或蓋章的地方,拿起一支筆,在預留的位置畫下自己的簽名。
窗外,珠江的水面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一層平穩的光,港口正有客輪靠岸,船上亮著燈,在逐漸暗淡的天色中,像一串倒映在水中的光點,正隨著水流微微晃動。
……
運輸船在第西天清晨抵達廣州港。
珠江口上霧氣還沒散盡,港口的輪廓在薄霧中漸漸清晰,碼頭的塔吊和倉庫區的屋頂依次從霧中浮現出來。
船靠岸時沒有鳴笛,沒有迎接儀式,只安排了碼頭上一段相對僻靜的泊位,泊位附近沒有圍觀的行人,只有幾名港口工作人員站在棧橋邊等著繫纜繩。
船靠穩後,接引的舷梯放了下來。
慈禧走在最前面,李蓮英跟在她身後一步左右的位置,手裡依然提著那隻舊皮箱。
她下船時沒有讓人扶,自己在舷梯上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
碼頭上沒有人上前詢問或盤查,只等著她沿著棧橋走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深灰色汽車。
慈禧在車門前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不遠處港區裡那些正在起吊貨物的塔吊和幾棟新建的倉庫,看了片刻,然後彎腰坐進了車裡。
汽車沿著港區道路緩緩駛出碼頭區,在駛入主幹道後加快了速度,沿著珠江邊行駛了約西十分鐘,最終駛入一座位於城西的院落。
院牆高而整潔,門口沒有掛牌,有兩名衛兵值守。
汽車駛入院內後,鐵門在車後合攏。
院內有幾棟磚木結構的房屋,窗明几淨,院子裡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冬青樹。
慈禧在屋門口下車後,一名等候在那裡的中年男子向她簡要介紹了屋內的格局和日常安排,語調和緩,不刻意親近,也沒有疏離。
慈禧聽完後沒有多問,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李蓮英跟在後面,提著皮箱穿過門廊時腳步放慢了一瞬,像是想回頭看一眼院門的方向,最終沒有回頭,跟著慈禧一同消失在門內。
慈禧到廣州的第二天上午,裴亮在總統辦公室裡看一份關於川西地區補給線修復進度的報告。
易順鼎坐在下首,提到那邊己經安排好了日常起居,派了專人負責飲食和衛生,也配置了少量的書籍和報紙。
她在院中可以自由活動,但沒有許可不得出院門。
裴亮把報告看完,翻到下一頁:“等再過一陣子,派人送一份正式的檔案給她,說明清廷的法理地位己經正式終結,大清的歷史篇章己經宣告終結。檔案措辭可以客氣一些,但要表述清晰。”
易順鼎把這條記了下來:“那她的日常生活安排,是否還需要其他調整?”
“暫時不用。如果她有需求,按正常程式處理。不優待,也不克扣。”
窗外的街道上,幾輛運貨的馬車正沿著新鋪的柏油路面平穩行駛,車伕坐在高高的貨堆上,手裡沒有揮鞭,只是偶爾側過頭來看一眼路邊的行人,然後繼續趕路。
那片車輪碾過柏油路面時發出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低沉而均勻,像一層逐漸穩定下來的音調,正在持續地保持著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