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拿起布袋，帶回辦公室放在窗臺上，沒有解開繫繩。
上午的時間按部就班地過去。
裴亮在桌前批了幾份檔案，審閱了一份關於港口貨運量增長的簡報，在末尾簽了字；又看了一份關於川西駐軍冬季燃料儲備的報告，在備註欄裡寫了一行簡短的意見，然後把它放在“己處理”一側的檔案堆上。
窗戶開著一條縫，江風裹著溼潤的水汽從窗隙間滲進來，在空氣中停留了一下便散開了。
臨近中午，裴亮沿著辦公樓後的步道走了一趟，經過那幾棵柳樹時，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他走得不快，步道兩側的草葉上還掛著沒幹的露水，在陽光和陰影交替的光線裡時明時暗。
走到步道盡頭時，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沿著通往江邊的一條支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在距離岸邊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住。
江面上有艘小船正在順流而下，船頭坐著一個人，手裡握著魚竿，魚線垂入水中，被水流拉著微微彎曲。
裴亮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沒有靠近水邊，看那艘小船順著水流的方向緩緩遠去，在江面上逐漸縮小成一個移動的小點。
他轉過身，沿著原路走了回去。
午飯時間，食堂里人不多，幾張長桌空了大半。
裴亮端著一個托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托盤上擺著一碗米飯、一碟青菜和一碗清湯。
湯麵上浮著幾片蔥花和一小塊豆腐，熱氣在窗邊的光線中嫋嫋升起。
吃過午飯，裴亮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樓梯口時，看見值班室的桌上擺著一份剛到的電報。
值班人員正在接電話，見他經過便放下聽筒，說是遠征軍指揮部的例行通訊，內容己由譯電室處理完畢。
裴亮走過去拿起電報看了一遍，內容是關於近期駐防區日常巡邏和補給的簡要彙報。
他把電報放回桌面，沒有拿走。
他繼續沿著走廊走到辦公區盡頭的茶水間門口，看見飲水機旁邊擺著一隻粗瓷茶壺，壺蓋邊緣積了一層淺棕色的茶漬，像是己經放了很久。
他把茶壺拿起來，壺身溫熱，裡面還有大半壺茶水。
他把壺蓋揭開看了一下，又放回去，沒有倒，轉身走開了。
下午的日程寬鬆了許多。
裴亮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關於新疆地區物產分佈的資料冊，頁邊有些磨損，像是被翻過很多次，紙頁邊緣微微卷起。
他翻了幾頁，在一張手繪的地形簡圖上停了一會兒，圖上的虛線沿著河谷的走向延伸，穿過一片標註為“荒漠”的區域，最終消失在頁邊空白處。
他沒有在圖上做任何標記，把資料冊合上，放回書架。
傍晚時分，裴亮走到辦公樓側門前，看見牆角放著兩盆新移栽的綠植，葉片還帶著移栽時殘留的泥土痕跡。
他在那兩盆綠植前面蹲下來，用手捏了一下葉片，感覺到指尖的微涼和溼潤，泥土裡還有剛澆過水的痕跡。
他沒有多碰，站起身沿著側門走了出去，經過院牆轉角時，遠處有一棵老樟樹的樹冠正被風翻動著，露出葉背灰白的顏色，像正在緩慢地變換著朝向，又緩緩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