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微冷的上午，裴亮坐在辦公桌後面，窗子半開著，江風從窗隙間滲進來，帶著水汽和一絲植物腐爛的氣味。
他面前的桌上鋪著一張地圖，是廣州近郊的區域性圖，紙上用鉛筆標註著幾處新劃定的區域。
秘書進來通報：港口那邊有個人想見您，說是負責新泊位排程的人。
裴亮從地圖上抬起頭：“讓他進來。”
一箇中年男子走進來，穿著灰色棉質外套，袖口處有幾道磨痕。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確認了方向後才朝辦公桌走近：“裴先生，打擾了。我是新港區三號泊位的排程負責人，姓唐。今天來找您，是想當面說一下泊位的情況。上個月新泊位的使用率很高，超過了當初設計時的預計。按現在的趨勢，年底前可能會需要增加一個備用泊位，以應對貨運量的持續增長。”
他說話時語速不快，停頓處像是己經在別處說過同樣的話，清晰地落在他話語之間的空隙裡。
裴亮把手邊的鉛筆放回桌面：“備用泊位的選址有沒有考慮過？”
“目前有兩個初步方案，一個是在現有泊位北側延伸，工程相對簡單，但會對現有作業區造成一定的佔用。另一個方案是在東側新建一個獨立的泊位，施工週期較長，但不會影響現有的作業。”
唐姓排程員把地圖展開，指著兩處標註，“北側方案的優勢在於工期短、成本可控，但在日常排程中可能會遇到作業順序的限制。東側方案的工期較長，但建成後可以獨立運營。目前碼頭部的建議是優先考慮東側方案，因為北側方案雖然短期成本較低，但長期來看可能會帶來空間上的一些限制。”
裴亮看著地圖上兩處標註之間隔著一道淺淺的港灣輪廓：“兩個方案分別需要多少時間？”
“北側方案大約三個月可以完工。東側方案需要大約八個月到一年。”
裴亮沒有立刻回答，伸手拿起桌上那隻己經涼透的茶盞，喝了一口又放回原處：“先確認東側方案的設計圖紙和預算，等到圖紙和預算都確認無誤後，再來彙報下一步的決策。”
唐姓排程員收起地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輕而穩的聲響。
裴亮重新拿起鉛筆，在那張地圖的邊緣寫了一個“東”字，然後合上地圖，放在桌上“待處理”一側的檔案堆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角那隻粗瓷碗，碗裡的橘子己經少了幾個，剩下幾顆表皮開始微微起皺。
他伸手拿起一顆，握在手裡轉了半圈，又放回碗裡，沒有剝開。
午後的陽光正在向窗臺邊緣靠近，在窗臺上形成一道窄窄的暖色帶，緊貼著窗框的輪廓向書架方向延伸。
窗外的江面上有幾艘貨輪正沿著航道行駛，船身吃水很深，在陽光下拖出細長的倒影。
裴亮靠回椅背，視線在窗外停了一小會兒。
江面上的船正沿著航道持續向前移動，在逐漸明亮的午後光線中保持著各自的航速，沒有並排，沒有爭搶，各自沿著既定的路線行駛，在逐漸明亮的午後光線中，朝著各自的方向繼續推進。
……
清晨的江風裹著水汽從半開的窗隙間滲進來，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
裴亮站在辦公桌前，正在看一份科研基地送來的補充說明，關於訊號測試站下季度的能耗預測和可能的擴容需求。
窗外天色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灰藍色，遠處的江面上，一艘貨輪正在緩慢調頭，船身在水面上劃出一道寬闊的弧形。
他把那份說明翻到末頁，確認了落款日期和簽字。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一聲，他接起來，對面傳來港口排程室的聲音，簡短而清晰：“裴先生，唐排程員己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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