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在窗前多站了片刻，首到江風把窗臺上那片枇杷葉的邊緣吹得捲了起來，才伸手關上窗戶，轉過身來走回桌邊坐下。
他重新拿起那份關於川西物資儲備計劃的簡報，翻到末尾那頁補錄說明，目光在幾行手寫的備註上緩緩移動。
補錄說明的筆跡與正文不同，比正文字跡略小，墨水顏色稍淺，像是有人在送審前臨時新增的備註。
內容提到，在川西部分偏遠地區，物資儲備點己按計劃建成，但儲備量尚未達到預期，主要原因是部分路段因連續陰雨出現路基鬆動，影響了運輸進度。
補錄說明還提到，施工隊正在逐段修復路基，預計可在本月內完成所有路段的維修工作。
如果後續天氣正常，物資儲備量有望在入冬前補足。
裴亮看完後將簡報放回桌面，看向易順鼎：“川西路基修復的事，施工隊有沒有提到需要額外的人手或材料？”
“目前的反饋是，修復所需的材料己經在當地完成採購，施工隊的人手也足以維持現有進度，暫時不需要額外的支援。”
易順鼎停了一下，“不過，考慮到川西地區進入深秋後天氣變化較快，如果後續降雨持續，修復工作可能會受到影響。提前做好物資儲備，有利於應對可能的延誤。”
“那就讓後勤部門提前把冬季物資的調配計劃落實好，確保即使運輸延遲也不影響整體進度。”
易順鼎將這一點記錄下來：“科研基地那邊，有訊息說訊號測試站的執行測試還在繼續，目前沒有發現需要調整的問題。”
“那就保持現狀，等執行測試結束後再做進一步評估。”
窗外的夜色己經鋪滿了整片天空，路燈的光在街面上形成斷續的亮斑。
裴亮靠回椅背，看了片刻窗外，轉回目光，開啟桌上另一份檔案繼續往下看。
桌上的燈光在紙頁上鋪開一小片暖色的區域，邊緣沿著紙面的輪廓緩緩流動，像在無聲地描繪著某種邊界。
……
秋天快要過完的時候，珠江邊的風開始帶上一種薄薄的涼意，像一層漸漸變硬的紙。
裴亮沿著步道走了一段，在靠近那棵歪脖柳樹的地方停住腳步。
柳條己經稀疏了許多，葉片邊緣泛著淡黃色，在午後的光線裡像是鍍了一層舊銅。
他站了一會兒，看見不遠處有一個老人正蹲在岸邊清理水邊的枯草，動作很慢，像是己經做了很多年，不需要著急。
裴亮沒有走過去，只是看著那個背影，然後轉身沿著步道繼續往前走，在一段鋪著碎石的岔路口拐向通往江邊貨場的方向。
貨場的鐵門半敞著，裡面停著幾輛卸空的貨車，車斗裡殘留著還沒來得及掃乾淨的穀殼。
一個穿藍布衫的年輕工人蹲在一輛車旁邊，正在用一把短柄錘敲擊輪轂，發出均勻的金屬聲響，一下接一下，節奏穩定。
裴亮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那把錘子抬起又落下，然後沿著原路走了回去，沒有打擾他。
午後的陽光傾斜了一些，裴亮返回辦公樓時，在樓梯口碰見剛從樓上下來的易順鼎。
易順鼎手裡拿著一隻牛皮紙信封，信封的封口處貼著一張簽收單，印刷字型清晰，日期欄裡填著當天的日期：“大人，科研基地那邊送來的。訊號測試站的月度執行記錄，附帶了一份關於裝置能耗的補充說明。”
他走到裴亮桌邊，把信封放在桌面一角，“另外，下個月的巡線計劃也送來了，擬定的路線己經確定，預計需要大約一週的時間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