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邊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二月還沒過完，沿江那排老柳樹己經開始抽出細嫩的綠芽，遠遠望去像一層薄薄的綠霧浮在枝條上。
風裡不再帶著冬天的乾硬，變得溫潤起來，裹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剛剛解凍後河流特有的清冽味道。
裴亮沿著步道走了一段，在靠近那棵歪脖柳樹的地方停住腳步。
江水比冬天漲了一些，水流也快了幾分，帶著上游融雪帶來的渾濁，在岸邊泛起細碎的泡沫。
幾隻水鳥在淺灘處踱步，不時低頭啄一下水面。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隻布袋，解開繫繩，取出一隻柑橘，順手在衣襬上蹭了一下，剝開皮，果肉飽滿的瓣在他指間微微分開。
他掰下一瓣放進嘴裡，酸甜適中，汁水帶著柑橘特有的清苦餘味。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橘子，又掰下一瓣。
易順鼎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隻資料夾。
他看見裴亮在吃橘子，沒有馬上開口，等裴亮把那一瓣嚥下去了才說：“港口那邊來了一批新裝置，科研基地說可以優先用於訊號站的升級。”
裴亮把剩下的橘子收進布袋：“那批裝置，是德國那邊運過來的？”
“從德國經上海轉運來的。”
易順鼎說，“不過據科研基地的反饋，這批裝置還需要進行一次相容性測試才能確定是否接入現有系統，他們建議先完成測試再決定安裝時間。”
裴亮在衣襬上擦了擦手指，把布袋繫好放回口袋：“那就先做測試。”
“另外，還有一件事。”
易順鼎翻開資料夾，“昨天有一封從天津發來的電報，提到了關於華北地區與南方地區之間貨運量變化的初步評估。電報中提到，目前北方新建的幾條公路和運河己經基本完工，華南與華北之間的貨物運輸時間比兩年前縮短了大約百分之二十。電報還提到，一些當地的商人己經開始調整他們的運輸路線和採購渠道。”
“把這個數字記錄下來，下次內閣會議的時候提一下。如果可以，讓交通部門整理一份更詳細的分析報告。”
裴亮說，“如果運輸效率確實在提高，後續的物資調配可以按照這個趨勢來調整，不需要等到規劃落地再跟進。”
易順鼎在筆記本上記下，合上資料夾：“那批裝置如果測試透過，需要在廣州建一條專門的生產線來配套嗎？”
“先看測試結果。如果相容性沒問題，再考慮後續安排。”
裴亮說著，沿著步道往回走。
江水在身側流動著，水位比冬天漲了一些，沿岸的柳條低垂到水面。
他經過那排柳樹時，沒有停下，沿著步道繼續往回走。
江面上有幾隻水鳥在盤旋，飛得低而緩慢，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待某個訊號。
在柳枝與水面之間來回穿行著，沒有改變方向，只是沿著氣流原有的路徑持續盤旋著。
……
裴亮走回辦公樓時，走廊裡很安靜。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過道里形成斷斷續續的迴響，每一步都清晰地印在磨得發亮的青磚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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