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肉己經在空氣中風乾了邊緣,但顏色依然鮮亮,像一道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句號。
他伸手把布袋繫好,放回原來的位置,讓窗臺上的光線重新均勻地落在布袋表面。
他拿起那份關於港口裝置到貨的備忘,又從頭看了一遍。
字跡工整,段落清晰,在讀到“相容性測試”那行字時,他的視線略微停了一下。
他在心裡把那句話又過了一遍:“……建議優先完成相容性測試,再根據測試結果確定後續安裝時間。”
這句話的邏輯是完整的,但它的完整建立在一次尚未發生的測試上,而測試的結果可能好,也可能不好。
他放下備忘,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新的空白信箋,攤在桌面上,捏著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新建生產線,待測試完成後再議。”
寫完後,他把信箋摺好,夾進一份標註著“規劃”二字的資料夾裡。
他又拿起那份關於貨運時間縮短的報告,看了一遍紙頁上的數字,然後把報告放在檔案堆的頂部,沒有在上面做任何標記。
窗外,江面的顏色正在變深,從午後的銀白轉向傍晚的暖灰。
幾隻水鳥貼著水面低飛,像在尋找什麼固定的落腳點,在即將到來的暮色來臨之前,它們仍在沿岸低空盤旋。
……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快不慢,像是走這段路的人己經走過了很多次,不需要刻意調整步伐的節奏。
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口停住,停頓了片刻,然後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易順鼎站在門邊,沒有跨進來,手裡拎著一隻竹編的籃子,籃沿上搭著一塊洗得泛白的粗布:“科研基地的人剛送過來的。說是基地邊上那棵枇杷樹今年結得多,他們摘了一些,讓我順路帶給您嚐嚐。”
裴亮看了一眼那隻籃子:“放窗臺上吧。”
易順鼎走進來,把籃子放在窗臺靠右的位置,和那隻裝著柑橘的布袋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
籃子裡鋪著一層乾淨的粗布,布面上躺著十幾顆枇杷,果皮泛著淺黃,表面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裴亮看著那些枇杷,沒有伸手去拿:“基地那邊的人,還說了什麼別的嗎?”
“沒有。就是把籃子遞給我,說了一句‘剛摘的’,就走了。”
易順鼎退回到門邊,略作停頓,“港口那批新裝置的運輸清單,您要現在過目,還是等明天再說?”
“放著吧,明天看。”
易順鼎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裴亮坐在桌前,目光落在窗臺上那兩隻容器之間,視線在那片空隙上來回移動,像在確認某種距離是否足夠。
布袋的白色布紋和竹籃的淺棕色邊緣在暮色裡顯得深淺分明,中間隔著一道沒有被佔據的空間,兩端各自安放著不同季節的饋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江風裹著溼潤的水汽湧進來,吹動了窗臺上那些枇杷葉片的邊緣。
他把窗戶推得更開了一些,讓自己整個人浸入那片流動的空氣裡。
暮色正在從江面向岸上蔓延,灰藍與暖橘之間的過渡帶正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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